第95章:满城夜路,铁箱惊鸣(1/2)
老麵包车出了胡同才开灯,光贴著路面往前推,镇海铁木箱压在旧棉被上,红线缠箱,艾草叶尖已经发暗。
铁拐李抱著工具箱坐副驾,半截假肢卡著车门。
“慢点开,別把祖宗顛醒了。”
程小金靠在后排,双手裹著毛巾。
“箱里那位要真醒,先问咱们有没有买票。”
周半仙抱著罗盘,脸还白著。
“你少给我贫,今儿路上每多一句废话,满城坑里就少一口活气。”
程小金把耳后的烟拿下来,在车窗边磕了磕。
“半仙儿,您这嘴要是开过光,潘家园卖符的都得转行。”
马爷坐在木箱旁,茶缸放在膝上,手掌按著箱角。
“从现在起,谁都別乱碰水,小金,你手怎么样”
程小金隔著毛巾捻了捻指尖。
“时灵时不灵,刚才还能摸出补线,这会儿像隔著两层棉裤摸铜钱。”
唐婉清看了眼罗盘箱里的针。
“药力在退,到满城前少用手。”
“唐大小姐,您跟老板娘一个路数,都让我少用,可满车人里偏偏就我这双手值钱。”
铁拐李哼了一声。
“值钱个屁,你那双手现在卖二手都没人收。”
程小金笑了笑。
“您骂我可以,別骂赵德发,人家刚贡献马鞍皮,算人民群眾。”
车里那点热气散了。
车窗外,京郊夜路越走越空,路边积水泛著灰。
周半仙盯住罗盘。
“快进满城水口了。”
开车的周姐表弟闷声道:“直道一个半钟头到老坑外,绕村道多半个钟头。”
马爷道:“走直道,子时前必须进坑。”
话落,车窗起了白雾,雾从窗缝钻进来,带著井水放久了的腥味。
铁拐李抹了把前挡风玻璃。
“他娘的,外头没下雨,哪来的雾”
唐婉清按住罗盘。
“不是雾。”
程小金看向左侧车窗。
水痕往下流,第一道停成一,第二道跟著出,第三道也贴上玻璃。
“一,二,三。”
周半仙把酒壶往怀里一揣。
“它开始数了。”
马爷茶缸盖响了一下。
“別让它在车里成数。”
唐婉清抽红线压到车窗边。
“不能开窗,外面水气更重。”
铁拐李回头。
“红线黑了。”
木箱靠近车底那圈红线已经发乌,艾草捲起,像泡过水。
程小金侧耳听箱。
“它在闻铁,满城那坑根散了,闻著镇海铁的味儿,想让咱们提前下错道。”
铁拐李问:“怎么办”
程小金看向副驾脚边。
“李哥,张婶灶灰带了没”
铁拐李拉开工具箱底层,摸出油纸包。
“带了。”
“撒车轮泥挡板上,四个轮都撒,別碰水,拿旧报纸兜著。”
铁拐李开口就骂:“车还跑著呢,你让我下去撒”
马爷道:“停车,別熄火。”
周姐表弟踩住剎车,雾立刻围上来,车灯只剩两三米。
程小金取出旧菸灰缸,隔著毛巾托著,放到木箱左前角。
菸灰缸一落,木箱里传出低响,像铁在深井里翻身。
“李哥撒灰,唐大小姐压窗,半仙儿盯数。”
铁拐李推门下车,一只脚刚落地,灰水就顺著路面爬向鞋边。
“嘿,还会找人”
程小金探头。
“李哥,別跟它聊天,这东西没文化,听不懂京片子。”
铁拐李用报纸兜灰,往前轮泥挡板上一拍。
灰碰灰水,白烟冒起,车身晃了一下。
唐婉清把铜钱压在车窗边,罗盘针打转,被她按回天池。
周半仙盯著窗痕。
“一,二,三,四。”
程小金看著木箱红线。
“快。”
铁拐李绕到后轮,灰水从车底伸出几条水线,直奔他假肢。
他抄起扳手往地上一拍。
“滚你娘的。”
灶灰撒下,水线退了半尺。
四个轮撒完,铁拐李钻回车里,裤脚湿了一块。
“这水挺贼。”
程小金指著他裤脚。
“別蹭车里,回头洗车帐算我头上,我可不认。”
周姐表弟道:“没事,车旧。”
马爷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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