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判官令牌（1/2）
古墓秘道
石缝狭隘，仅容侧身。
杨康敛气缩肩，缓缓向内蹭入，肩头摩挲着潮湿石，厚厚的青苔被蹭片片。
前方翠身形娇，在狭窄石隙中如游鱼穿梭，左旋右折，倏忽间便已窜出数丈之外。
穆念慈紧随杨康身后，步履轻盈，唯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幽暗中低回，偶有碎石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窸窣之响，更衬得密道幽深死寂。
“这条密道，”穆念慈的声音撞在石之上，叠出浅浅回音，“逍遥派盘踞此地数十年，难道从未察觉？”
前方的翠嗤了一声，语气满是鄙薄。
“他们？”她头也不回，步履不停，“便是眼贴石、遍山搜寻，也休想寻得半分踪迹，此道乃我祖奶奶亲手开凿，从我太奶奶那一辈便留存至今。”
言罢，她抬手抚上石一处深浅凿痕。
那斧凿印记深陷石中，边角经年累月被摩挲得温润圆滑，不知历经多少寒暑风霜。
“自此山后，直通古墓中心，”翠回头回望，幽暗密道中，一双眸子清亮如星，“全程并无半分岔路。只是若是行差踏错……嘿嘿。”
穆念慈轻声追问：“便是如何？”
翠语气轻淡，仿若闲谈衣食琐事：“也无大碍，不过是困于石廊，永世不得出离罢了。”
一语地，周遭寒意更盛。
穆念慈心中微怯，下意识向杨康身侧凑近半步。
杨康指尖抚过石斑驳凿痕，触手冰凉刺骨，石质沉寒，浸着千年古墓的阴寂之气。
“令祖奶奶，”他略一沉吟，缓缓问道，“何以耗费心力，凿此隐秘暗道？”
翠脚步微顿，只一瞬，便再度前行。
她转过头，稚气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
“为逃命。”
短短三字，轻飘地，却藏着无尽陈年沧桑。
“只是那已是许久年前的旧事了。”
自此她再未多言，步履反倒快了几分。
石两侧斧凿痕迹深浅交错，仓促开凿之处，石纹龟裂纵横，尽显当年开凿者的惶急窘迫。
杨康望着那些古老纹路，心中暗自思忖：当年那位女子孤身凿隧之时，身后追逐的，究竟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徒？
一路前行，幽暗尽头，忽现清光。
非是烛火摇曳的暖光，而是一片清冷澄澈的幽辉，皎如月华，却比月色更为温润柔和。
翠身形一俯，率先钻出道口。
杨康紧随踏出石缝，脚下步伐倏然一顿。
眼前竟是一间方正石室，约莫三丈见方。
四错镶嵌着七八枚鸽卵大的夜明珠，莹白清光遍洒全屋，将石室照得纤毫毕现。
室内无烛无烟，唯有一片泠泠柔光笼罩，整座石室仿若沉于幽潭水底，静谧寒凉，不染尘嚣。
石室正中央，一尊神像巍然矗立，几欲及顶。
乃是地府判官法像。
法相较凡世庙宇判官更为巍峨庄严，红袍垂地，皂靴踏石，虬髯张扬，环眼生威。
一手执笔斜握，一手卷宗平托，眉目肃穆，不怒自威，隐隐有执掌生死、裁定阴阳之威，仿佛转瞬便要垂眸笔，定人生死。
神像前置一石制供桌，香炉、烛台、供品规整排列，无一缺失。
炉中香灰堆积厚重，却遍室无尘，显是常年有人勤加清扫供奉。
“此间石室……”
穆念慈缓步上前，抬眼望着四夜明珠与巍峨判官神像，眸中映满莹莹清光，语声压低，满是惊叹，
“远比上层那些墓室精致肃穆百倍。”
翠已然行至供桌前，踮起脚尖，伸手探向香炉。
“那是自然。”
她熟练取出三炷清香，语气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
“此处才是古墓正殿，上层那些石室、棺椁，皆是后世之人开凿附建，岂能与此地相提并论？”
穆念慈立在她身侧，看着她熟稔点燃火折，轻声问道：“你平日，便独居于此？”
“正是。”
香火微光摇曳，映着翠稚嫩的侧脸，
“此间地气温润，四季恒温，便是隆冬腊月，也无严寒酷冷。”
她转身正对判官神像，双手捧香，躬身下拜。
三拜之势，端正规整，虔诚肃穆，一丝不苟。
这般沉稳庄重的礼数，全然不似一个十余岁稚童所为，透着远超年岁的沉静肃穆。
杨康立在身后，抬眸凝望巍峨判官法像，沉声问道：
“此尊判官，究竟是何来历？”
翠未曾回头。
捧着清香又郑重一拜，方才直起身形，将香枝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细烟袅袅升腾，在夜明珠的清冷光辉中盘旋缭绕，散出淡淡幽芳。
她退后两步，端正身形，双膝微屈，对着神像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语声低沉郑重，再无半分孩童嬉闹。
“乃是执掌阴阳、裁定善恶的判官老爷。”
额头轻抵冰凉石地，她语声闷闷，带着世代相传的敬畏：“我祖奶奶有言，若无判官老爷，便无我翠一族今日。”
杨康默然不语。
他望着缭绕香火中朦胧的判官法像，只觉胸口隐隐生起一股莫名肃穆之感。
神像眉目隐于烟霭之间，看不真切，却似有一双无形眼眸，静静俯瞰着殿中三人，洞察万物。
拜礼既毕，翠盘膝坐于供桌前的蒲团之上。
她抬手拍了拍身侧洁净石地，示意二人座。
“坐吧。”
杨康与穆念慈依言相对座。
顶夜明珠清光洒，将三人身影拉得颀长，静静投映在光洁石之上，石室一时寂然。
翠理了理衣襟袖口，缓缓开口，道出家族尘封的旧事。
“我祖奶奶当年身怀我爷爷，遭仇家千里追杀，走投无路，仓皇逃入这座深山。”
她语速平缓，不疾不徐，似在叙寻常往事，无悲无喜。
“彼时此地尚无逍遥派踪迹，荒山荒芜，无路无径，唯有猛兽横行，荒草蔽天。”
穆念慈轻声追问：“后来如何？”
“后来她避入一处天然岩洞，身负重伤，气血垂尽，已然濒临殒命。”
翠目光于供桌油灯微弱灯火之上，神色恬淡：“她倚而坐，只待气绝，绝境之中，忽有一物游入洞内。”
穆念慈心神微凛。
“是一条大白蛇。”
翠抬手，双手虚虚比出碗口粗细：“通体鳞白胜雪，双目赤红如丹，甚是诡异，祖奶奶彼时心力俱疲，只道性命休矣，必为蛇虫所噬。”
杨康凝神倾听，低声问道：“其后呢？”
“那白蛇并无伤人之意。”
翠语声轻缓，叙着百年前的奇遇：
“它辗转出外，衔来山野灵药，又伏身将药草细细嚼碎，敷于祖奶奶创口之上，复又衔来清泉，逐滴喂食，寸步不离，足足守护三日三夜。”
穆念慈听得怔怔无言，心中满是讶异。
正此时，翠宽松的袖口微微一动，一条纤细白蛇悄然游出，顺着她皓腕缓缓盘绕，轻吐信子，灵动温顺。
穆念慈猝不及防，身子本能微微后仰。
翠垂眸轻抚蛇头顶，那灵物立时敛了动静，乖乖盘踞腕间，温顺无比。
“无妨，它从不伤人。”
她抬眸望向杨康，字字清晰：“当年救我祖奶奶性命的那条白蛇，正是判官老爷座下护道灵物。”
“祖奶奶伤愈之后，便隐居此墓，世代供奉判官神像，族人终生与白蛇为伴，相守古墓。”
腕间白蛇轻轻蠕动，温顺依偎，衬得她所言往事愈发真实。
“代代相传，历经数代，直至我这一辈。”
石室再度陷入静谧，唯有香烟袅袅，无声流转。
穆念慈凝望着那条通灵白蛇，心中惊疑渐散，温柔渐生。
“你……自出生便从未离过此地？”
“是的。”翠轻轻颔首，
“我娘、我姥姥，皆是如此，我族女子，生来便与白蛇相伴，固守古墓香火。”
她言语坦荡从容，仿佛这与世隔绝的宿命，便是世间最寻常的生计。
杨康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你方才所言，无判官老爷便无你一族，皆是因那白蛇施救之恩？”
翠未曾直接应答，只垂眸看着腕间灵蛇，片刻后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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