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小翠(2/2)
少女浑然不觉威压,坦然自若。
“我名翠,此古墓本是我家地界,你们贸然闯入,反倒先来盘问我?”
“此地乃是逍遥派先贤陵寝,石逍遥遗文、石棺北冥印记昭然,岂是外人岂能擅居。”
翠闻言撇嘴,似觉荒诞可笑。
“逍遥派那些前辈,自家古墓多少密道都未曾摸清,怎敢此地归他们所有?”她倚着石抱臂,俨然主人姿态,“我祖奶奶在此居住,年代远比逍遥建陵更早。”
千年岁月,依山凿穴,天然古洞不知历经多少春秋。
杨康瞳孔微缩:
“你祖奶奶究竟是谁?”
翠杏眼弯弯,笑意灵动:
“你尚未通名,反倒一味盘问于我。”
话间脚尖轻碾地面,已然备好脱身走位,身后正是一处宽阔石缝,正是她来去密道。
“当先答我。”杨康语气渐沉,暗中蓄起掌力。
古墓藏逍遥至宝、前辈遗书、三百年阴魂秘事,分毫大意不得,他不愿伤及少女,却绝不肯纵容隐患。
翠笑意未改,眼底锋芒却骤然收敛,直直盯住他蓄力右掌。
“公子掌力切莫轻率,此地石内里中空,一掌震,整座石室都要崩塌。”
杨康愕然。
他暗藏招式,乃是天山六阳掌,极少在外显露,这少女竟一眼看破。
穆念慈将油灯稳稳放在石台,轻声上前:“姑娘,你是迷途误入此地,还是本就居于古墓之中?”
翠上下打量穆念慈,见她眉眼温柔、气质和善,全无半分敌意,一本正经问道:
“姐姐生得这般温柔良善,可是这位公子的娘子?”
穆念慈脸颊微热,轻轻摇头浅笑:“休要胡乱笑,我名穆念慈,你常年藏身此处,究竟是何缘由?”
“我不是躲藏,本就是在此居住。”翠戒备渐消,语气坦然。
穆念慈转头看向杨康,目光轻柔示意,交由自己从容盘问,免生冲突。
杨康会意,缓缓散去掌力。
穆念慈性情温厚、言语谦和,最适合化解僵持,远胜对峙相逼。
“此地阴冷幽暗,潮湿不堪,连脚安寝的地方都无,你夜里如何栖身?”穆念慈柔声询问,句句关切,不带半分审问压迫。
“我自有隐秘安身之地,比你们在外奔波,自在多了。”翠淡淡回道。
“我与杨康皆是意外误入古墓,绝非有意侵占此地,更不是恶人,你无需戒备。”穆念慈语气诚恳,安抚少女心绪。
听得“杨康”二字,翠目光骤然一凝,认真端详他片刻,似是印证心中听闻:
“原来你便是自幼长于金国王府,身为王爷的汉人少年。”
杨康心头大惊,自身最隐秘的身世境遇,寻常外人绝无知晓,这山野少女竟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知?”
“你们几日来的言谈举止,我在墙缝之内听得一清二楚。”
翠满不在乎,坦然道出偷听之事,
“我还知晓古墓中有九娘阴魂镇守,你随身的玉笛之内,还寄宿着一位琴娘阴魂。”
一旁的穆念慈神色亦微微一变。
三日隐匿潜行,他们一行人的底细、古墓的隐秘尽数被她听去,众人却对这神秘少女一无所知,实在令人心惊。
穆念慈压下心底讶异,语气愈发温和真挚
“翠姑娘既知我们全无恶意,方才你的祖奶奶,如今身在何处?我们并无打扰之意,只是心生好奇。”
翠缓步走到水潭边,抬手取下腰间骨哨,挑出一枚纤细巧的短哨,凑至唇边轻轻一吹。
周遭无声无息,并无半点哨音传出。
可平静的潭水却骤然异动,细碎白浪翻涌不休,十二条通体莹白的白蛇自水底缓缓浮出水面,昂首温顺地望着翠,随后转头看向杨康与穆念慈二人,姿态驯良。
杨康立时侧身戒备,手掌稳稳按在腰间刀柄之上,神色肃然。
穆念慈却轻轻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柔声叮嘱:“莫动,你看蛇的眼神。”
群蛇双目温润澄澈,呈琥珀之色,全无凶兽的暴戾凶煞,温顺如家养良兽,丝毫没有进攻的姿态。
翠再次吹响无声骨哨,群蛇闻声,纷纷摆尾潜回潭底,澄澈水面只余下一圈圈细碎涟漪,缓缓消散。
“这套驭蛇之术,是我祖奶奶世代相传的本事,从不伤人。”
杨康缓缓松开刀柄,沉声道:“你精通这般独特的驭蛇秘术,莫非是南疆巫蛊一脉的传人?”
“什么南疆北疆、巫蛊门派,我世代独居此山,从不过问外界纷争,与江湖各派毫无干系。”翠不耐地摆了摆手。
穆念慈心念微动,连忙轻声追问:“你祖奶奶既久居此地隐居,我们可否有幸一见?绝不叨扰她清修。”
翠细细打量二人诚恳神色,迟疑片刻,紧绷的唇角终于漾开一抹真切笑意。
“你们和从前来的那些人,不一样。”
“何人不同?”杨康出声追问。
“那些身着灰袍,看兵甲就知道是金兵强盗。”翠面露厌色,冷声轻哼,“那些金兵蛮横霸道,闯入古墓便四处搜掠,动辄驱赶生人,蛮横无理,好似这座古墓是他们的私产一般。”
杨康、穆念慈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疑。
“你们心性和善,待人真诚,没有半分霸道贪妄之心。”翠转身走向石狭窄缝隙,回头招手示意二人,“随我来,我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是何物?”穆念慈轻声问道。
翠眉眼发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逍遥子亲留遗物,祖奶奶早有遗言,世间唯有心诚有缘之人,才能得见这件至宝。”
逍遥子!
逍遥派开派始祖,千古传奇人物,即便是逍遥派后世门人,也极少能听闻其踪迹传。
杨康心神巨震,眸中满是震撼。
话音罢,翠身形灵巧一闪,径直钻入狭窄石缝,身姿轻盈灵动,若非亲眼所见,无人能知这逼仄缝隙竟是隐秘通道。
穆念慈转头望向杨康,目光沉静笃定:“我们去是不去?”
杨康望着幽暗深邃的石隙,沉声道:“她隐匿三日,避开九娘感知,若心存加害之意,绝不会隐忍至今,无需多虑。”
穆念慈微微颔首,抬手取过石台上的火折子点燃,微光映亮清雅眉眼,率先迈步上前:“既是逍遥祖师遗留之物,乃是千古机缘,自然要去一观。”
杨康紧随其后,侧身俯身穿过潮湿阴冷的石缝隙。
寒气扑面而来,幽暗前路之中,翠步履轻快自如,往来穿梭,当真如归家居所,从容无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