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永不分离(2/2)
陆诚的笑容凝固了。
从骄傲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悲愤,从悲愤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认为对方根本不配理解自己的笑容。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是冷静,是一种更可怕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表达方式,“你们这些人,你们懂什么?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你们看不到。他们借故靠近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你们看不到。他们找各种借口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你们看不到。”
他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整张脸凑近周海,近到周海能看清他眼球上每一根炸开的血丝:
“你们不在现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海没有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后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不正常火焰的眼睛。
“你也不在现场。”周海说。
陆诚愣了一下。
“你不在她的公司,不在她的会议室,不在她出差的城市。”周海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有问题,你从哪看到的?”
陆诚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这句话果然戳到了陆诚的痛处。
好半晌,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周海在笔录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继续发问:“永兴屠宰场。”
周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那两个男人,你把他们关在那里。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
周海看着他。
“为什么该?”周海问。
陆诚的笑容再次灿烂了起来。
“他们不该?”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天真,“他们凭什么围在我老婆身边?凭什么?我老婆是我的,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每天和她说话?凭什么每天和她见面?凭什么让她花时间在他们身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地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我只是想让他们离我老婆远一点,我只是想保护我老婆不被他们骚扰。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周海的目光落在陆诚的脸上,在那张扭曲的、笑着的、流泪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审讯室里凝固的空气中:
“你这么爱你老婆,为什么要杀了她?”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安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安静。
通风口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天花板上荧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连墙壁里面水管里的水流声都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
陆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像是失焦了,目光穿过周海的身体,落在周海身后那面灰色的墙壁上,落在更远更远的某个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干裂的、结了血痂的嘴唇,在荧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然后他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因为我要让我老婆只属于我一个人。”
周海的手停在笔录本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陆诚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看,她可以永远在我身边。永远。”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王晗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近乎癫狂的男人。
即便自己已经早已接受被“模范爱人”杀害的事实,可当她亲眼看见陆诚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是无法相信。
最终,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怪她,怪她识人不清。
也好在,案子终于查清了。
————
第二天下午,岑瓒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了那条新闻。
报道不长,但岑瓒看了很久。
他看到那些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陈述着事实。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来。
岑瓒做了这么多年刑警,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他见过太多的人性底层的、黑暗的、腐烂的东西,多到他的胃已经学会了不翻涌,多到他的手已经学会了不颤抖,多到他的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击穿的、坚硬的面具。
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屏幕上王晗那张黑白分明的工作照,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岑瓒睁开眼,从椅背上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凉得有些发苦,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没有被冲散,但也没有加重。
他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四点十分。
该去接江呦呦了。
一想到那个小家伙,岑瓒脸上的沉重这才缓解了不少。
从市局到幼儿园的路他走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开。出大门左转,过两个红绿灯,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过一个红绿灯,然后是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老街,老街走到头就是幼儿园。
但这条路他从来没有开得像今天这么慢。
不是因为堵车。是因为他不想在那种状态下去见江呦呦。
他不能在脸上带着那层灰蒙蒙的东西的时候去接她。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踮着脚尖往大门里面张望。
岑瓒把车停好,穿过那条栽满梧桐树的人行道,走到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