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夜枭（上）（2/2）

他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苏砚，笑容可掬：“这位兄弟，就是苏砚吧？谢三公子特意交代要照看的人？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谢三公子？苏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指的是谢子游。他起身行礼：“夜先生过奖，子苏砚。”

“坐，坐，别客气。”夜七郎摆摆手，又对宋总旗道，“宋总旗，您看，这确实是个误会。那批货，是咱们‘夜枭’接的差事，要送往南边‘化生之野’的。走青石镇码头，是图个僻静，疤脸刘是咱们早年布下的一颗闲子，帮着打点些杂事。谁成想这厮贪心不足，竟敢私自夹带私货，想借着咱们的船夹带点‘土特产’发笔横财，结果手艺潮，被您给逮了个正着。该！活该！”

他得轻描淡写，把走私军械这等泼天大事，成了疤脸刘个人“夹带私货”，还把“夜枭”和谢子游（谢三公子）给干干净净摘了出来。

宋总旗手指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夜枭’接的差事？什么差事，需要动用三百副制式臂弩，五千支破甲箭簇，还有大楚工部的甲片？这些，可都是军械。”

夜七郎笑容不变，从怀里摸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轻轻推到宋总旗面前：“宋总旗明鉴，这是咱们‘夜枭’与南边‘听雨楼’签订的契书副本，上面有双方印记，还有大楚工部特批的‘特许转运’印鉴。这批军械，是‘听雨楼’受大楚兵部委托，向‘化生之野’几支与朝廷交好的佣兵团提供的‘防务援助’，一切手续合法合规。走咱们‘夜枭’的路子，不过是图个便捷稳妥。疤脸刘那蠢货，定是见财起意，想把自己捣鼓的那点私盐、铁器什么的混进去，结果弄巧成拙，惊动了您。”

苏砚在一旁听着，心头暗凛。这夜七郎话得漂亮，滴水不漏。契书、印鉴齐全，把走私成了“特许转运”，还把责任全推给了已成败寇的疤脸刘。更关键的是，他提到了“听雨楼”——战略蓝图中提及的大楚暗中情报组织。这意味着，这件事背后，很可能已经涉及到了大楚王朝官方的默许甚至授意。

宋总旗拿起那份文书，仔细看了半晌，尤其是那几方印鉴，看了又看，才缓缓放下。

“手续倒是齐全。”宋总旗不置可否，“不过，就算是‘特许转运’，途径我大玄疆土，也该提前向当地监天司报备。你们这‘夜枭’行事，未免也太‘便捷’了些。”

夜七郎笑容更盛，连连拱手：“是是是，宋总旗教训的是。这次是咱们疏忽，考虑不周，给宋总旗和诸位兄弟添麻烦了。上头已经发话，该补的手续，该缴的税费，一分不会少，另外还有一份心意，算是给宋总旗和兄弟们压惊。”

他着，又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巧的锦囊，看那沉甸甸的样子，里面装的肯定不是铜钱。

宋总旗看都没看那锦囊，目光在夜七郎脸上，缓缓道：“心意就免了。按规矩，这批货，就算手续齐全，也要暂时扣下，待本官行文上报江州千户所，由千户所与兵部、以及大楚方面核实之后，才能放行。”

夜七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了闪：“那是自然，规矩不能坏。不过宋总旗，您看，这核实往来，公文传递，少也得十天半月。南边那边等着这批货应急，万一耽误了‘化生之野’的防务，引起边境摩擦，这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其实吧，上头的意思，是希望这件事，能‘简便’处理。疤脸刘，您按走私论处，该杀该剐，我们绝无二话。这批货呢，您扣下清单，封存样品，走个过场，大部分让咱们先运过去，解了南边的急。至于后续手续，咱们‘夜枭’和‘听雨楼’自然会补齐，绝不让宋总旗您难做。您看……？”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宋总旗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人心上。

苏砚屏住呼吸，知道这是关键。宋总旗的选择，将决定这件事的走向，也决定了他自己的处境。

是铁面无私，按章办事，扣下全部军械，彻查到底？那样势必得罪“夜枭”，甚至可能牵连出背后的谢子游和大楚“听雨楼”，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疤脸刘顶罪，让大部分军械过关，自己得些实惠，也卖“夜枭”和背后势力一个面子？

宋总旗沉默着，目光在桌上的文书、锦囊，以及垂手肃立的苏砚脸上扫过。

过了许久，他忽然看向苏砚，问道：“苏砚，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苏砚心头一跳，没想到这难题会突然抛到自己头上。他抬起头，迎上宋总旗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瞥见旁边夜七郎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锐利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问题，答好了，或许能脱身；答不好，可能就真的卷进去，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