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城隍庙(1/2)
陈默没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叫“周玄”的收款方名字,食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离你最近、最信任的人”,这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赵婉清每天出门前帮他整理领带的样子,林诗语凌晨三点还在客厅等他回家的身影,沈嘉怡在酒馆里被狗仔拍到时的慌张,贺豪在洛杉矶办公室里替他藏了十五年秘密的那张脸……每一个人他都信,每一个人都离他很近。可那个“最大的对手”,就在这些人中间。
林诗语见他半天不吭声,弯腰凑近了些:“那个算命的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回来就不对劲。”
陈默按灭屏幕,抬头看她。林诗语穿了件米白色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没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她又熬夜了,不是为了工作,是在等他。他从沈嘉怡家出来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她跟着他回了江畔豪庭,睡在次卧。他早上出门时她还没醒,这会儿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里。这女人对自己那点事从不含糊,对他更是不含糊。
“他说我身边有内鬼。”陈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诗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攥了一下:“内鬼?什么意思?”
“说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离我很近,近到我觉得他是最信得过的人。”
林诗语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不是我。”
“我知道。”陈默伸手握住她,“我不会怀疑你。”
“那你怀疑谁?婉清姐?沈嘉怡?还是贺豪?”
陈默没回答。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江城的天际线在太阳底下发着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晃得人眼疼。一年前他还穿着起球的夹克、背着磨白的登山包,连张头等舱机票都得掂量半天。现在他站在四十五楼往下看,身家万亿,要谁死谁死。可这万亿身家,在那句“离你最近、最信任的人”面前,屁都不是。
“诗语,你帮我查个人。”
“谁?”
“周玄。刚才楼下那个算命的。我要知道他从哪来、到哪去、跟谁接触过。”
林诗语点头站起来:“好,我这就去查。”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打在她脸上,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陈默,不管内鬼是谁,我都在你身边。”
“好。”
门关上了。陈默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楼下广场。那小摊已经收了,地上只剩几道踩出来的印子。周玄不见了,但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离你最近、最信任的人。
赵婉清。他新婚的妻子,他未出生孩子的母亲。每天给他整理领带、热牛奶,他深夜不归她就缩在沙发上等。她的爱是隐忍的、体面的、从不给他添麻烦的。可正是这份隐忍和体面,让他觉得不对劲。哪个女人能在丈夫深夜去见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不但不生气,还主动让他“去找她们放松一下”?她越大度,他心里越不踏实。
林诗语。从他最落魄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知道他所有秘密,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她的爱是卑微的、不求回报的。可正是这份卑微,让他心疼,也让他亏欠。他给了她一个家、一份事业、一个名分,可她真正想要的,他给不了。
沈嘉怡。他的合伙人,他的红颜知己,他的另一个窝。她的爱是热烈的、坦荡的、从不藏着掖着的。可正是这份热烈和坦荡,让他觉得轻松,也让他觉得危险。她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然后恰到好处地出现。
贺豪。他母亲的旧交,替他藏了十五年秘密的人。忠诚是无声的、不求回报的。可正是这份无声,让他觉得可靠,也让他觉得陌生。他对贺豪了解得太少了,少到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公司、他跟他母亲的关系。别的,一片空白。
这些人,谁都有可能是内鬼。谁又都不像。
陈默掐了烟,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布加迪开上江城高架的时候,他拨了贺豪的电话。
“贺豪,帮我查个人。”
“谁?”
“周玄。今天在我公司楼下算命的。二十出头,灰道袍,丸子头,草鞋。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陈默,你怀疑那个算命的?”
“不是怀疑他,是怀疑他说的话。”
贺豪又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你觉得你身边有内鬼?”
“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离我很近,近到我觉得他是最信得过的人。”陈默把算命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贺豪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陈默,你确定这人存在?”
“不确定。所以才要查。”
“行,我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查清楚之前,别轻举妄动。如果内鬼真存在,他藏这么久,说明他够狡猾。你一打草惊蛇,他可能狗急跳墙。”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默一脚油门下去,布加迪窜了出去。
车子停在江城北郊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李秀兰的家,那个货车司机的老婆。他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李秀兰开门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陈先生,您怎么来了?”
“李阿姨,来看看您。”陈默把水果和营养品递过去。
李秀兰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去。屋子还是老样子,不大但干净。墙上黑白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国字脸,厚嘴唇,眼神憨厚。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李秀兰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她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皱纹也深了,但眼睛还亮着。
“陈先生,那个害死我男人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马国力进去了,他儿子马承安也进去了。叶景山在国外,引渡程序已经启动了。高逸飞……暂时还动不了。”
李秀兰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陈先生,谢谢您。我男人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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