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跳出周期（2/2）
王承恩听完，点点头：“陛下想得倒是周全。”
朱由检又道：“还有，所有官员每年必须向责任居民，自诉并公示其政绩，内容包括地方的钱粮收支、工程进度、刑狱案件、百姓投诉的处理情况等。”
“这些数据，要公开贴在当地衙门口，让所有责任百姓都看得见，并让居民有充分的参政议政的讨论权和监督权。”
“地方每三年，详细进行一次全民评议，百姓可投‘称职’或‘不称职’票，低于六成称职率的官员，当场自动罢免，然后五年内不得为官，以此保证民权的绝对份量。”
王承恩听完这些措施，当即睁大了眼睛：“陛下这么改，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呀。”
“正因为前所未有，它才管用。这是当官的，高高在上太久了。朕就是打破这种高高在上，把朝廷职能，逐渐朝服务职能转变。”
朱由检淡淡道，“以前官老爷高高在上，百姓见了他们都得绕着走。”
“现在朕就要改变这一点，百姓也是施政主体的一部分，他们也能说话，也有权说话。”
“他们甚至有权罢免贪官，这样亿万万老百姓，才会真把国家当自己的家一样爱戴。人心只要一团结，这个国家的活力和生命力就有了充足的保证。”
朱由检说完，提笔就在国家组织结构
只听朱由检解释道：
“地方村乡一级，可设常立乡议所单位。当地每月固定初一为开会日，决议当地水利、修路、学堂和赈灾工作。”
“县设民情厅，汇总各乡各村上报的民情事项，并协调行政力量来解决民间现实问题。”
“省设立参政堂，审议重大工程与各级赋税的调整，及下属单位无法解决的民情问题。”
“最后，京城设议政院，统揽全国民意反馈。每一级会议记录都要存档，上级查阅时若发现下级有敷衍塞责的情况，可直接问责当级责任主官。”
王承恩听得入神，对这套精妙的政策佩服不已，他还是忍不住问朱由检：“陛下，那你如何保证百姓的参政议政积极性？”
“积极性？这个简单，从心开始那就从心结来就行。”
说完，朱由检直言分析道：
“没积极性，是因为没见好处。那就教嘛。让那些地方工作的劝学使，再受累一点。不仅教地方识字，还教一点参政议事的正确规则。”
“再给他们加一倍的工资，让他们专门负责组织会议、记录发言、归纳意见。干得好，还可以重奖。”
朱由检说到这顿了顿，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每次会议之后要有结果公示。今天讨论了修桥问题，三天内责任单位，必须给出预算和开工时间。不然光决议而不执行，百姓下次就不会再来了，觉得不过是走过场。”
王承恩点头：“陛下高明，这样件件有结果，事事有回应，老百姓心里才会有信任之心。”
朱由检这时正好走到窗边，只见他用力推开窗子，任由暖暖的春风拂过他的面颊。
“最关键的还是监督啊。”朱由检意味深长地点出重点道。
“光有议事还不行，还得让百姓敢说话有权说话。朕打算将监察机构下放到每府衙门，监察机构与地方官署完全不同属，是两套完全独立的机构。一个代表地方官僚，一个代表民权。”
“监察府衙门前设一个铜箱，叫百姓言路直通箱，允许匿名投书。”
“凡百姓举报官吏贪腐和滥权及欺民者，一经查实，可得赏银五十两，而且举报人身份监察机构必须承诺绝对保密。但查办过程全程公开，连审讯记录都得张贴出来供民间监督。”
“这样做的好处是，官府，监察、民权，这三方各自独立，权责和边界都非常清晰，各自的职能又完全不同，都能互相监督。最主要的是，司法暴力机构不归属三方，他们最坏的斗争结果也不过是对打一通，最后还得走监督法律层面。”
王承恩对他们怎么掐架似乎不感兴趣，他反而对那赏银无比心痛道：“陛下，这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奢侈了？”
“正因不是小数目，才能鼓励大家，才会有人敢冒风险站出来参与廉政建设。”
说到这里，朱由检冷冷一笑。
“以前百姓告官，轻则被打，重则灭门。”
“现在朕给足待遇，由朝廷给予绝对保护，最后还大笔赏钱。”
“重利之下，风气就会转变，自然有人会愿意站出来。官员做坏事，民间接触最直接，迟早会有人站出来揭发。地方司法权被独立了出来，官府从管理变成了服务，人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这就叫震慑又平等。”
王承恩想了想，又问：“可若是百姓诬告呢？”
“诬告也要查，有举必纠，有案必查。这样才能维护这套检举制度的公平与运行。”这一点朱由检回答得异常笃定。
“但监察机构只要保证监察证据充分，诬告者一经证实，反坐其罪，罚银百两，起刑两年计。但查证完成之前，监察机构不得追查举报人的身份，也不得威胁恐吓相关人等。若有官员私自打听匿名信来源，视为严重违纪，应立即开始停职审查。”
“但想来，在这种三方独立机构的运行机制下，他们想打听也做不到！”
朱由检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加重了些：
“朕不怕有人滥用权力，只怕权力给了也没人用。只要这套制度运行起来，假民情会被筛掉，真民情会主动浮上来。”
“关键是要让百姓相信，他们的监督和权力，是真的管用，他们意见不是摆设，而是真正有用。”
王承恩听完，低头记下要点，片刻后他抬起头：
“陛下，您说的这些制度，何时开始推行呢？”
“不急。”朱由检沉默了小会，他坐了下去，随手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口茶道：
“你先拟诏书，就叫《大明长治久安诏》。把朕的三系分立、四级议事、全民评议、直通言路这些全写进去。然后把法条详细刻碑，立于太学、国子监、以及各府县的学宫，让民间充分宣传和讨论这些内容。拉起第一波论政热潮再说。”
“另外在应天府先实行，调配一些劝学使下乡逐村宣讲，先在应天府试行两年看疗效和改进，最后再全国推行。”
朱由检放下茶碗，他的目光坚定道：
“这一套制度，朕并不是为了对付谁，而是为了保住这二十多年来的改革成果。”
“矿产开发、铁路建设、义务教育、义务兵役、工业标准化……这些改革能够成功，是因为朕还在位，还手握大权，强行推下去朕也不怕。”
说到这，朱由检严肃地看向忧心忡忡的王承恩，接着道：
“可朕不在了呢？谁能保证下一任皇帝也会这么干？谁能保证那些实权大臣们不反弹？”
“所以，朕得把这些改革成果坚决制度化。”
“制度一旦成型，并被大众广为接受，这种约定俗成往往比法律还管用，它就成了规矩。”
“后人想胡改，就得面对天下人的反对。百姓从这些政策中尝到了好处，他们就不会允许这种政策倒退。”
“另外，你的报房职能还得加强，除宣传政策外，还要监督地方施政。这样报纸曝光，权力使用又被百姓看得死死的，百姓还有票据联合罢免权，在潘严厉的监督之下，基层很难烂起来。监督在民间，条文又在检察院手中。以后的皇帝，一个人可斗不过整个体系。”
“以后的皇帝施政，条条都得向民间解释，独立乱为的空间将非常小。系统的独自运转能力也可以得到保证。只要不产生大的动乱，整个系统完全有自我纠错的能力。”
王承恩听完，轻叹一声朝朱由检抱拳行礼道：“陛下，您的设想真是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谈不上，朕也只是层层设防而已。”
接着，朱由检认真纠正，“手中的权力就像水，你不给它修渠划定边界，它就会不受约束地泛滥。”
“朕现在做的，就是修一条坚固且能各自分流、又各自汇总的渠，让它们只能按规矩来流，达到哪怕将来掌权的人不想让它流也拦不住的程度。”
说完朱由检站起身，径直走到殿中央，他仰头再次望着那根主梁重重道:
“要想体制不失，那自我维持就应该建在制度之上。制度优于人治，长治源于天下共治。如此这般制度，朕有信心可保大明再活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