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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难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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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的汉骑军,为首的三名將领催马迎了上来,赫然是吕释之、齐受、项襄。

吕释之看著靳歙的惨样,暗嘆口气,面露同情:只以为这廝,此番是咸鱼翻身了,哪曾想,最终结局,却是被韩信给煎了个两面金黄。噫,老老实实做一条咸鱼不香吗技不如人,还折腾不休,却不是自找的

齐受也是大摇其头,大为腹誹:“我说什么来著我说什么来著不要去追击韩信,继续去触霉头。缩回营地,方为上策。你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根本就不是韩信敌手,玩不过他,还一味的强干硬上,这不是自己找虐嗨,偏偏就不认命。还是治粟內史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靳歙输到现在,齐受这位骑军中郎將,已经很难保持对他的最基本尊重了。

项襄面色震动,大为惊异,对於靳歙吃败仗,倒是不意外,感到意外的是,怎么败得这么快

项襄暗自嘀咕不已:“足足四千精卒啊,对面齐军不也就是四千军兵力相仿,势均力敌,却败得这么利索,莫非四千精卒都患了见花谢,不等接战,抢先一泄如注”

靳歙剧烈喘息著,指著项襄、齐受大骂:“我刚才命令你们衝杀齐军,为何不从不遵军令,临阵怯战,信不信我就地斩了你们!”

齐受倒也罢了,直接归属於靳歙统御,他可以任意斥骂;项襄却是不同,一来是降將,出身项氏家族,身份特殊,为了千斤市马骨,汉王对之也是颇为客气;

二来归属於东海郡丁復节制,並非他的麾下,还是千里迢迢前来驰援,而今被他指著鼻子一通辱骂,面色自然就有些掛不住。

靳歙见二將,一个面色訕訕,泛现潮红,一个麵皮耷拉,冷若寒铁,知晓自己暴怒之下,骂的有些过火。

加上事已至此,再怒也是白搭,强行收敛火气,喝道:“速速回营整顿军士,尽散金银布帛,分发酒肉粮食,大加犒赏,提振士气。明日集结起来,继续组织进攻彭城南城墙。同时传令周边县乡县令、县尉,押解五万黔首民夫,前来参与攻城,务必明日徬晚抵达第一批。

今日之战,虽然我们汉营折损惨重,但是韩信也不好过,麾下军队疲乏至极。当务之急,绝对不能让他获得喘息之机,一定要继续保持对他的威压进攻態势。”

隨著靳歙挥舞手臂,神情高昂,侃侃而谈,现场却是一片死寂。

除了火把“叭”燃烧,再无丝毫声音。

项襄、齐受等將领,连同围簇周围的一眾军官,全部木呆呆勒马站立当场,像是一群聋子,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靳歙见之,心头怒火又有压制不住的势头:“我的军令,都没有听到怎么跟一群死人一样,不会喘气了”

这骂的可太狠了。

靳歙刚才在彭城下所言没错,他的主將之位,只要汉王不下达王命,仗打的再屎,这些將领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一旦违反,被他斩杀,那都是白死。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邪门,而今他连番军令下达,诸將居然齐齐沉默相对,对他主將权威的挑战,简直不能再明显了,自然不由得他怒火喷发。

靳歙暴突的双眼杀机毕露,对著诸將不住巡,显然打定主意,就要挑选一个,杀之立威了。

“闭嘴吧!”一直勒马站立在火把阴影中的吕释之,忽然一声低喝,挺身而出,对靳歙喷来。

靳歙被骂得一愣,猝然侧头,见吕释之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块烂肉,厌恶又倨傲,再见周围將领、军官的沉默,心头猛的一沉。

果不其然,就见吕释之接下来,正眼也不看他,对周围亲卫吩咐道:“靳歙將军今日作战不利,损兵折將,大败亏输,连带自己也身负重伤,不能视事。根据大汉军律,我这位治粟內史,作为彭城汉营仅次於他的第二將领,在此接手汉军指挥。—一都还愣著干什么,速速扶著靳歙將军,去营垒治疗养伤。”

靳歙心头不安变为现实,直惊怒交集,又面色震恐,难以置信。

作为浸淫汉营多年的老油条,他如何不清楚,在韩信连番暴击之下,自己连战连败,连带著这些將领、军官被打怕,没有心气继续与齐军作战,因而不约而同联合起来,想换掉自己这位主战的主將了。

看著抢班篡权的吕释之,靳歙鼻孔大张,两道白气喷吐如柱,恨不得上前生啖其肉。

然而身为汉营名將,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靳款大局观还是有的。

他强忍恨怒,咬紧牙关,寒冽的声音自牙缝里挤出来:“吕释之,你权任主將,將如何做彭城內还有四千军,韩信小儿用兵神鬼不测,你可抗得住”

对此,显然吕释之早有计较,冷嗤一声,直接对诸將下令道:“速速整顿兵士,拔营起寨,架起浮桥,今夜全部退过泗水河,於河南岸扎营。”

项襄、齐受诸將,不同於面对靳歙的置若罔闻,同时拱手,大声接令。

在远远的一团旗帜阴影下,也有两名將领躬身应命,赫然是步军校尉朱通、

王恬。

靳歙如遭锤击,差点又一口鲜血喷出,特別看著悄咪咪躲藏在阴影里的朱通、王恬二將,更是一阵眼冒金星,胸口气血翻滚。

好啊,这两个导致自己此战大败的罪魁祸首,不等自己处置,已经抢先搭上了吕释之。有了吕释之的庇护,他们摇身一变,成了谎报军情无罪,反戈一击有功了。

嘿嘿,自己拎著脑袋,在前方与韩信玩命廝杀,这些混帐在后方军营,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合谋將自己给掀下主將宝座。

还真是厚黑无耻至极。

当然,到底是吕释之主动游说的诸將,还是诸將一起勾搭的吕释之,现在来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这位主將因为吃的败仗过多,直接遭麾下將领集体拋弃,剥夺军权,这等亘古未有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一旦传扬后世,自己必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不可。

甚至,耻辱柱都將以自己为耻辱。

而自己的耻辱越重,韩信身上的辉煌,相反显然也將越盛,无疑这让靳歙更难以忍受。

然而眼下局势,这些还不是最重要、最急需处置的。

靳款长长吸了口气,强行镇定心神,推开名义护送实则押解的兵士,对吕释之肃然道:“內史,大军撤退到泗水南岸,万万不可啊。正因为我们大军连战连败,才更应该继续保持对齐营的进攻態势,以攻代守。

当前局势,汉齐两军,像是两虎相爭,都已筋疲力尽,谁能够坚持到最后,谁將取得最终胜利。而今我们捨弃进攻,主动后退,给齐军以喘息,此乃自寻死路。”

吕释之紧皱著眉,一脸不耐烦听靳歙滔滔而谈,听到最后,再也忍不住:“放你老母的屁!赶紧给我滚!听信你的,汉营最后的这点家底,也都要点滴不剩全折进去。

哼,韩信独身赶来彭城,为的不就是击溃我们这支汉军,给他驻扎取虑县的大军,开拓出退路吗

既然如此,我们偏不如他愿,退往泗水南岸,牢牢將他们这支军拖住。有泗水天险,我就不信他韩信是神祇,能够让齐军飞过来。要是他敢渡水,呵呵,我们就敢半渡而击,保证一举溃之。”

对於吕释之这番无异於儿戏的话,靳歙越听越焦躁:“你太小看韩信,区区一条泗水,如何能够阻得住他何况他还是以水战起家。即使退一步说,你將他成功牵制在此。他取虑县的大军,日夜兼程,赶返回来,两下夹击,咱们这支小小汉军,又將如何应对”

“取虑县的齐军,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儿,是坐镇取虑县的汉营將领,坐镇东海郡的汉营將领,所需要考虑的。我仅仅当前牵制住这支齐军即可。

至於今日靳將军作战表现,当前彭城战局態势,我已然派人,连夜通报给汉王了。”

靳歙一听,吕释之这是將彭城战败之罪,全部扣在自己头上,由自己承担,这是唯恐自己不死啊!他自己却是择得乾乾净净,体体面面接手第二阶段战事,像是不染污泥的白莲花。

靳歙將军,大齐之友!靳歙为將,大齐之幸!”身为一名將领,得到敌军这般讚誉”,还有比这更耻辱的吗呸!放在我身上,我早一剑抹脖子以证清白了。”吕释之最后对著靳歙,冷冰冰丟下一句话道。

闻听这话,靳歙身躯像是荡漾春风的柳条,晃了又晃,盪了又盪,终於,一张嘴,又一口鲜血再次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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