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不安(2/2)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不在。”
栓柱张了张嘴,没再问。
下山比上山容易,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栓柱把车掉好了头,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冷风里飘着,很快就散了。
我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松涛阵阵,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不是人的哭声,是那种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拉得很长,听着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着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山还是那座山,灰蒙蒙的,光秃秃的,和来时没什么两样。
树还是那些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
那个小小的洞口,那几块叠起来的石头,那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都留在了山上,留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阳哥,上车吧。”栓柱打开了车门。
我上了车,栓柱发动了车子,掉过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窗外的山慢慢退去,树林、石头、土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后视镜里的世界是模糊的,抖动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
山路颠簸,车子晃来晃去,栓柱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怕车子突然失控。
玄阳子坐在后座,还是闭着眼,一言不发。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路两边的田地一块一块的,有的翻过了,有的还没翻。
翻过的田地里,黑土露在外面,湿漉漉的,泛着油光。
没翻的田地里还盖着雪,雪已经脏了,灰扑扑的,上面有车辙印和脚印,乱七八糟的。
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干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个个站在路边的老人,佝偻着背,伸着手,想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
电线杆子一根一根的,电线在风里呜呜地响,声音很低,像是有东西在电线上面爬。
车子开上柏油路以后,心里的不安感才好了一点。
两边的房子也多起来了,一栋一栋的,有的新,有的旧。
新的是红砖红瓦,旧的是土坯茅草。
有些人家门口停着车,有些人家门口晒着衣服。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头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一只黄狗趴在她脚边,耳朵耷拉着,尾巴卷着,看见我们的车经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车子开进屯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榆树的影子从院门口一直拖到路中间,像是一条黑色的舌头,把土路舔出一道长长的暗痕。
栓柱把车停好,没熄火,扭头看着我。
“阳哥,到了。”
我出了车子,看着院门口那两扇木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烟,是爷爷抽旱烟的那股味儿,呛得人嗓子发紧。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栓柱也跟着站着,三个人就那么站在院子里,老榆树的枝丫在上面晃着,风一吹,嘎吱嘎吱的,像是有人在房顶上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