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威胁(1/1)
阿诺最后一个问句,几乎是嘶吼著出口,胸腔里积压的悲愤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念听完前因后果,知晓了父亲被害的全部真相,也明白了阿诺执意要与炎族开战、爭夺兵主之位的缘由,再多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眉眼低垂,神色黯然,满心皆是心疼与无奈。
巨汉望著悲愤难平的阿诺,再看黯然神伤的念,语气也沉了几分,开口说道:“炎族朝廷这般阴狠狡诈、欺人太甚,巫族与他们,必有一战,这一点,本座从未否认。但此战的统帅,绝不会是你,烈诺。本座先前就已和你明言,你,配不上兵主的名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只需安心蛰伏,服从教会的命令便可。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新的兵主应运而生,统领巫族上下,届时,你的杀父大仇,也能得以昭雪,不必你费心劳神,更不必以身犯险。”
阿诺闻言,胸中的怒火再度燃起,正要开口反驳,念却先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巨汉的话语——这一次,她褪去了往日的温婉,神色强硬,眼底满是执拗:“敢问教主大人,为何说阿诺配不上兵主的名头阿诺近来平定烈山部內乱,吞併茂坚部,逼得刺史卢国昌低头求和,凭一己之力,让烈山部崛起於巫乡,这般实打实的成绩,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吗”
巨汉看著一反常態、神色强硬的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缓缓摇头,耐心解释道:“本座说他不配,缘由先前便已说过——烈诺自身存在先天缺陷,无论是念力修为,还是肉身强悍程度,与其他兵主候选人相比,都差得太远。本座这般决定,也是为他好,不愿见他痴心妄想,最终白白丧命於试炼之中。”
“教主大人此言差矣!”阿诺猛地上前一步,从念身后走出,语气鏗鏘地接话道,“教主,我一直心存疑惑——相比於念力修为与自身武力,身为巫族统帅的兵主,难道不更应该看重统率之才与谋略之能吗”
他抬眼直视巨汉,语气中带著几分詰问:“昔日兵主巫尤,纵然天下无敌、修为通神,最终不还是兵败身死,致使巫族一蹶不振,沦落到如今这般任人欺凌的境地如今教主依旧执著於武力与念力,这般选帅標准,岂不是要重蹈巫尤的覆辙,让巫族再次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大胆!”巨汉勃然大怒,一声怒吼震得梦境剧烈震颤,相较於上一次的震怒,这一次,怒吼中更夹杂著凛然杀意——阿诺的话语,无疑深深刺痛了他心底最珍视的信仰,也否定了他数百年来坚守的执念。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再度席捲而来,势如海啸,可念却依旧牢牢挡在阿诺身前,將所有威压尽数挡下,阿诺站在她身后,竟一丝一毫的压迫感都未曾感受到。
巨汉双目赤红,怒视著阿诺,嘶吼道:“巫尤兵主的败亡,绝非自身之过,皆是那群丧尽天良的叛徒暗中陷害!否则,以兵主的无敌之姿,怎会身死道消兵主没有输,他从未输过!若是再来一次,他必定可以……”
巨汉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阿诺厉声打断:“必定可以取得胜利,扭转巫炎两族如今的局面,让巫族重登巔峰,是吗”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悲凉与嘲讽,“永居山巔、不问世事的教主啊!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早已不了解如今巫族的真实状况。”
阿诺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如今的巫族內部,混乱不堪,人心涣散,比数百年前巫尤兵主败亡之时,还要不堪。你以为,只要一抬出兵主的头衔,就能让各族部族心甘情愿地无私奉献、听从调遣吗若是真的这般想,那巫族,必然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处境。”
“各族各部之中,有多少人早已沦为炎族內奸,暗中为炎族效力,这一点,谁也无法说清。即便大部分部族未曾背叛,可他们早已自由自在惯了,各自为政,私心深重,又岂是那么容易听从统一调遣的”
“巫尤兵主的神话,终究只是神话,时隔数百年,大部分巫族子民,也只是將其当做传说来听,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敬畏与信仰。初期,各族或许会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支持这位新兵主,可一旦新兵主无法平衡各方势力,无法取得傲人的战绩,无法给各族带来实际利益,那么巫族各部,必然会立刻作鸟兽散,各奔东西,只顾自保。”
“到那时,巫族不仅会输掉与炎族的战爭,更会丧失这最后一份精神念想,彻底分崩离析,沦为炎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永无翻身之日!”
阿诺的话语,字字尖锐,句句刺骨,听在巨汉耳中,如同利刃般割心,仿佛在赤裸裸地嘲笑他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长者,固步自封、无知迂腐。巨汉暴怒之下,却又不得不承认,阿诺所说的一切,都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他每三年,唯有一天能听取大祭司的匯报,而大祭司,向来只稟报巫族的重大事宜,各族人心、部族隔阂这般细枝末节的情况,从未向他提及。
他越想,心中便越发心慌,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选择,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若是真如阿诺所说,巫族各部早已人心涣散、各怀鬼胎,那么他执意要选出一位武力超群的兵主,或许真的会將巫族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可即便心中动摇,他嘴上依旧强硬,不肯示弱:“你怎知,教会选出的兵主,就无法平衡各方势力,就无法带领巫族取得胜利巫族不选择你,就一定会一败涂地烈诺,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阿诺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辩驳的力量:“教主,我並非自大。我只想请教主大人一句,你觉得,如今的巫族,与炎族相比,差距究竟在哪里”
巨汉不假思索,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与傲慢:“哼!炎族不过是趁著巫族式微,抢占了天下大部分的沃土,得以积累更多的人口、財富与土地罢了。论勇猛善战,论肉身强悍,他们远远比不上我们巫族子民!”
“教主大人,你大错特错!”阿诺厉声大喝,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与痛心,“我在炎族戍边三年,亲眼目睹了炎族军队的恐怖与强悍。与之相比,如今巫族各部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不堪一击!”
“这种差距,绝非依靠个人武勇就能弥补的,而是全方位的碾压——从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士兵的战斗训练,到战法军阵的排布、指挥调度的精准,我们巫族,都远远落后於炎族。想要击败这样的炎族军队,最重要的,是从上至下的彻底改革!我们要放下偏见,学习炎族的优秀之处,取长补短,而不是一味抱著数百年不变的传统,固步自封、原地踏步,最终自取灭亡!”
“放肆!”巨汉再度怒吼,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巫族传承数百年的传统,在你眼里,竟是这般一文不值你竟敢在本座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真当本座拿你没办法吗”
阿诺迎著巨汉暴怒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地说道:“教主大人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我烈山部——只需教主一声令下,將烈山部列为巫族公敌,我相信,烈山部周围的其他部族,必然会很乐意响应巫神教会的號召,群起而攻之。毕竟,如今刚刚吞併茂坚部的烈山部,就如同一块肥肉,肥得流油,他们早已虎视眈眈,只要有机会,都想上来咬下一口。”
“可就算这样消灭了烈山部,巫族的处境,就能有所改变吗相反,只会变得更加糟糕。毕竟,我烈诺,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予取予夺!谁想来分一杯羹,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我向教主大人保证,就算到最后烈山部覆灭,我也绝不会让那些覬覦烈山部的部族好过,必然会让他们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到那时,就请教主大人,让你们的新兵主,收拾这个巫族元气大伤、分崩离析的烂摊子吧!”
巨汉双目圆睁,死死怒视著阿诺,语气冰冷刺骨:“烈诺,你这是在威胁本座”
阿诺一步不退,目光坚定地回瞪著巨汉,没有言语,却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绝非虚言恐嚇,若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他必然会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