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覬覦(1/1)
阿诺今日赴宴,核心便是为了试探卢国昌是否持有腐骨花之毒——若卢国昌真有此毒,绝不会放过酒宴上这个绝佳的下手机会。方才席间,唯有那坛珍藏四十年的帝都佳酿,是单独为他准备的,若要下毒,此处便是唯一的契机。可当他夺过酒罈,顺势为卢俊良倒酒时,卢国昌神色平静、毫无阻拦,那一刻,阿诺便已篤定,这酒中无毒,而卢国昌,大概率对腐骨花之毒一无所知。
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阿诺紧绷的神经终於舒缓下来,对卢国昌父子二人的戒备,也淡去了大半。又僵持了半个时辰,这场各怀心思的酒宴,终是自然而然地落下了帷幕。阿诺起身,对著卢国昌拱手告辞——卢国昌今日接连受挫,顏面尽失,早已没了多余的精力虚与委蛇,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便示意下人送客,连一句客套话都未曾多说。
一旁的卢俊良却站起身,主动请缨:“烈將军,路途稍远,就让我送將军一程吧。”阿诺心中微动,虽好奇卢俊良这般热情的用意,却也未拒绝,只是淡淡頷首应允。
穿行在刺史府的迴廊间,阿诺清晰地察觉到,身旁的卢俊良神色侷促、扭扭捏捏,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住地攥紧衣袖,难掩內心的纠结。阿诺心中暗觉有趣,索性故意放缓了脚步,脚步拖沓地朝著府门挪动,想看看这位世家公子,究竟能纠结到何时。
阿诺的心思,恰好合了卢俊良的心意。原本不过百十步的距离,二人却硬生生走了一刻钟,迴廊间的寂静,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愈发凸显出卢俊良的侷促。可再如何磨蹭,刺史府大门终究近在眼前,再也无法拖延。
阿诺转过身,对著卢俊良微微拱手,语气恢復了几分隨意:“卢长史,留步吧。今日叨扰,改日有机会,咱们再把酒言欢。告辞!”说罢,便转身要带亲卫离去。
看著阿诺即將踏出府门的背影,卢俊良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愫,咬牙开口喝止:“请慢!烈將军,有一人,我想向你打听一番——你的姐姐烈念,如今一切安好”
这话如惊雷般在阿诺耳边炸响,方才还一脸隨意的他,下一秒便双目圆睁,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一股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死死地盯著卢俊良,牙关紧咬,一言不发。那眼神,冰冷刺骨,似要將人吞噬,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卢俊良被阿诺这近乎杀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却还是强作镇定地乾笑道:“烈將军,请勿误会。令姐身为巫神教会外事堂执事,往日里与我多有公务交集,近日却迟迟未曾见她踪跡,我心中牵掛,才斗胆一问,绝无他意。”
面对卢俊良的辩解,阿诺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依旧虎视眈眈地盯著他,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家姐先前为了我的琐事,四处奔波操劳,耽误了不少修行时日。如今,她应是在圣山上闭门苦修,潜心精进,不愿被外界琐事打扰。家姐倒是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卢长史的存在——不知卢长史这般打听家姐,究竟有何用意”
卢俊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抬眼直视著阿诺,神色无比认真,语气也带著几分郑重:“不瞒將军,令姐烈念,曾於我有救命之恩。自那一日起,我便对她一见倾心,日夜牵掛。今日所言,虽有唐突,不合世俗礼数,但我仍是想向將军正式提亲——我愿娶烈念为妻,此生相守,白首同心,永不分离。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什么!好胆!”阿诺怒喝一声,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掌心骤然发力,一把探出,死死掐住卢俊良的脖颈,猛地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拽到自己身前。指尖的力道不断收紧,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烈念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软肋,卢俊良竟敢覬覦,触碰他的底线,简直是自寻死路。
面对阿诺的突然袭击,卢俊良虽猝不及防,脖颈被掐得几乎窒息,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而梗著脖子,目光坚定地回瞪著阿诺,神色倔强,没有一丝示弱。他心中清楚,此事本就唐突,阿诺暴怒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对烈念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即便面临杀身之祸,他也不愿退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阿诺麾下的亲卫们,见族长暴怒动手,立刻神色戒备起来,纷纷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盯著四周,隨时准备拔刀护主;而刺史府一方,除了几名端著茶水的僕从,再无半名护卫——先前的护卫早已被李磐业等人打翻,此刻僕从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到墙角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半步,更別提拯救卢俊良。
一时间,刺史府大门前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阿诺单手掐著卢俊良的脖颈,怒目圆睁,周身杀意凛然;卢俊良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色,呼吸愈发困难,双眼渐渐向上翻起,口中的涎液不自觉地流出,眼看就要气绝身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阿诺心中的怒火渐渐褪去,一丝理智回笼——他虽暴怒,却也不得不佩服卢俊良的胆量与骨气,这般生死关头,竟没有半句求饶,没有一丝后悔,倒是个不屈不挠的豪杰。再者,若是真杀了卢俊良,便会彻底与卢国昌撕破脸皮,破坏两年休战之约,不利於他后续的谋划。
阿诺猛地鬆开手掌,任由卢俊良像一滩烂泥般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看著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卢俊良,阿诺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你与念,绝无半点可能,趁早死心吧!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听过,不必再提。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会手下留情,定取你狗命!”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卢俊良终於缓过劲来,整个人依旧无力地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可他依旧没有丝毫退让,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著阿诺,语气沙哑却无比执著:“好险……只差一点点,就死在將军手中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我想娶烈念的真心,绝不会更改。无论將军如何反对,我都会竭尽全力去爭取。”
阿诺闻言,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再次动手。可看著卢俊良刚刚缓过劲、虚弱不堪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怒火,语气稍稍放软,带著几分劝说:“卢长史,你是帝都卢家的少主,身份尊贵。我听闻,当年你在帝都时,便是无数世家小姐的倾慕之人,就连陛下,都曾有意召你为駙马。你日后重返帝都,定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美好的姻缘在等著你,又何必来招惹念,自寻烦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念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她对你有任何私情。想来,她心中並无你,你又何必这般执著,苦苦纠缠”
卢俊良苦笑著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深情与坚定:“我如何不知此事的艰难如何不知自己与令姐之间,隔著诸多阻碍可我只知道,只要有一丝丝可能,我就绝不会放弃。在我心中,帝都的千金小姐也好,公主殿下也罢,她们统统都比不上烈念分毫。她虽从未对我表露过心意,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並非毫无情意——从她的一举一动、一顰一笑中,我都能感受到。无论前路多艰,烈念,我绝不会放弃。”
看著卢俊良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阿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虑席捲了他。他突然意识到,万一卢俊良所说的都是真的,万一念姐姐真的对他动了心,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念姐姐不知晓他未来要与大正为敌、夺回巫乡的大业,若是她真的与卢俊良相恋,日后自己的大业,定会让她陷入两难之地,让她痛苦万分。
一时之间,阿诺心乱如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不敢再停留,不敢再面对卢俊良那双坚定的眼睛,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衝动的话。阿诺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不再理会身后卢俊良的呼喊,扬鞭策马,大喝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