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红妆(二)(2/2)
平滑如卵石,无眼无鼻无口,只有皮肤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那张“脸”缓缓低下,凑近惊恐万状的女子,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嗅闻。女子张大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没有手指的手——不,那不能算手,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扼上她的脖颈。
窒息。
眼球凸出,面皮涨红,青筋在额角暴起。女子徒劳地抓挠那只手,指甲划过,却如划过虚空,什么也碰不到。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妆台上——那里放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她濒死的脸,和身后那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孔。
然后,凶手做了一件让裴瑛毛骨悚然的事。
他——或者它——松开手,任由女子瘫软在地。然后走到妆台前,拿起胭脂盒、眉黛笔、花钿贴,开始为死者化妆。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描眉、点唇、扫胭脂、贴花钿,每一步都一丝不苟。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缓缓划向女子的脸——
裴瑛猛地后退,幻象骤然消失。
眼前仍是破败的厢房,积雪的反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内衫,贴在背上冰冷黏腻。额角那道“晓霞痕”灼热发烫,像刚被烙铁烙过。
她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直到四肢恢复知觉,才踉跄着离开永宁坊。
回到廨舍,她立刻铺纸研墨,将所见记录下来。笔尖颤抖,墨迹洇开,画出的那张无脸面孔扭曲怪异,她自己看了都心头一悸。但她强迫自己再看,再记,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没有五官的脸,模糊如影的手,为死者化妆的诡异举动,最后毁去面容的刀……
这不像人。
至少,不像她认知中的人。
第二桩案子,在城南安仁坊。
死者是个乐坊歌伎,住在临河的小楼。案发两年,小楼已换了主人,但新主人嫌晦气,一直空置着。裴瑛从后墙翻入——这是她三年来养成的习惯,不走正门,以免惊动旁人。
小楼二层是卧房,当年死者就倒在妆台前。裴瑛推开虚掩的房门,尘埃扑面,她掩袖轻咳。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柜一妆台,妆台上的铜镜已蒙了厚厚一层灰,映不出人影。
她在妆台前的位置站定,闭上眼,再次触碰额角的“晓霞痕”。
这次幻象来得更快。
还是这间房,却多了生活的气息——床帐是水红色的,绣着缠枝莲;妆台上摆满了胭脂水粉,玉梳、银篦、象牙簪散乱放着;窗边小几上搁着一把琵琶,弦断了两根,松垮地垂着。
女子正在对镜梳妆。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颜娇媚,正用细笔描画眉梢。忽然,她停下手,侧头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又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次裴瑛看得更清楚些——那确实是一张人脸该有的轮廓,有额骨、颧骨、下颌的线条,却偏偏没有五官,平滑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那张“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让那空白显得更加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