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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结(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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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井中浮出一人。

是惊鸿的身体,却兼具惊鸿之舞与惊羽之歌。她睁开眼,眼中空茫如初生的婴孩,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前尘往事,只记得如何跳舞,如何唱歌。

胭脂娘子为她取名:无名姬。

“从今往后,你便是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无姐无妹。”胭脂娘子将一面银质面具递给她,“每次登台,只戴这半张面具。有人问起,便说——我忘了。”

无名姬接过面具,触手冰凉。她对着井水照了照,水中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容,额间有淡红色的印记,像是胎记,又像是伤痕。她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问:“那我是谁?”

胭脂娘子不答,只指向井底。

井水幽深,映不出底。但无名姬俯身看去时,却仿佛看见了两具白骨,静静沉在水底,额间各有一点金光——是那对同心结花钿的残片,历经井水侵蚀,已锈成了真正的同心结形状,永远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她怔怔看着,忽然泪流满面。

却不知为何而哭。

无名姬在长安城重新登台,是三个月后的事。

她不再去芙蓉苑,而是在各坊市间的戏台、茶楼、甚至街头卖艺。每次只戴半张银质面具,遮住左半边脸——那是惊鸿的脸,也是惊羽的脸。有人请她跳舞,她便跳《霓裳》,舞姿翩跹,比当年的惊鸿更胜三分;有人请她唱歌,她便唱《子夜歌》,嗓音清越,比当年的惊羽更动人心。

渐渐有了名气。

人们称她“半面仙”,说她舞姿如仙,歌喉如仙,却总以半面示人,神秘莫测。有富家公子一掷千金,求她摘为她作诗,说她“半面风华半面殇”,她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会对着铜镜,缓缓摘

镜中是一张完整的脸——左半边是惊鸿,右半边是惊羽。不是真的分成了两半,而是那种神韵、那种气质,微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时会轻声唱歌,唱的是惊羽最爱的曲子;有时会起身跳舞,跳的是惊鸿最拿手的舞步。

然后她会哭。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左眼的泪滴在左颊,右眼的泪滴在右颊。她分不清这泪是为谁而流,为惊鸿?为惊羽?还是为这个不知是谁的“自己”?

某个雪夜,她路过胭脂铺。

铺门虚掩着,檐下灯笼在风雪中摇晃。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进去。

胭脂娘子正在研磨珍珠粉,见她进来,并不惊讶,只指了指矮榻:“坐。”

无名姬坐下,摘下银面具放在案上。烛光下,她的脸完整地显露出来——苍白,憔悴,额间那道淡红色印记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她沉默许久,才轻声问:“娘子,我……究竟是谁?”

胭脂娘子不答,只递给她一面菱花镜。

无名姬接过,对着镜子,看见镜中的自己。看着看着,镜中的脸忽然开始变化——左半边渐渐变成惊鸿,右半边渐渐变成惊羽,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镜面,静静对视。

“你是惊鸿,也是惊羽。”胭脂娘子缓缓道,“或者说,你谁都不是。你只是她们执念融合后的产物——一个承载了两人记忆、技艺、情感,却失去了‘自我’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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