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胡骑劫掠(2/2)
倒也不奇怪,这些富户一般都是和内地来往倒盐做些买卖,因此每个人家中都颇有一些小资。
巴扎黑带着十几个亲兵冲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乱了套。
只见一个穿着绸布长衫的老头在正堂门口,双手举着一把桃木剑,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什么驱邪的咒语。
巴扎黑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套索,抡起来甩出去。
那套索在空中张开一个圆圈,不偏不倚地套在了老头的脖子上。
巴扎黑手腕一抖,套索收紧,老头手里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绳索,脸憋得紫红。
“粮仓在哪儿?”巴扎黑问。
老头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手抖得就像被大风吹的无助的枯枝一样。
巴扎黑松开套索,老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求了仙还挡不住这些毫无人性的魔鬼?
巴扎黑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一个亲兵,自己提着刀就往后院走。
不出所料,这个后院果然是藏有一个地窖,地窖上头盖着一块厚厚的青石板。
两个朵颜骑兵合力把石板掀开,火把往下一照,只见窖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麻袋,还有几口黑漆漆的陶瓮。
巴扎黑见状大喜,他率先跳下去,一刀捅破了一个麻袋,瞬间黄澄澄的粟米哗啦啦地淌了出来,在火光下泛着金子般的光泽。
“搬。”
与此同时,村子西头的一条窄巷里,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从着火的屋子里冲出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正在搂着孩子熟睡中,突然喊声震天,紧接着外面就起了漫天大火。
这位母亲情急之下,抱着孩子就往外跑,甚至来不及穿鞋,只见她赤着脚,头发披散着,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只有眼白是干净的。
她怀里的孩子顶多两三岁,孩子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小手死死揪着母亲的衣襟不放。
这位母亲刚冲出巷口,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朵颜卫骑兵。
那骑兵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提着一杆长矛,高高在上。
长矛尖上还在往下滴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看到这个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此时却显得格外阴森。
女人“啊”了一声转身就跑。
但她终归跑不过马,只听见马蹄声在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她能感觉到马蹄踏在地面上传来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
长矛从她后背贯穿而过。
女人踉跄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冒出来的矛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一股咸腥的液体涌上来。
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怀里的孩子往前推出去,推进了路边的一堆麦秸垛里。
那个骑兵拔出长矛,看都没看那个倒下去的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已经在搜寻下一个目标了。
此时刘家沟,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混合着血的铁锈味和人体内脏破裂后散发出来的腥臊气。
火光在土坯墙上跳跃,把整座村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还有零星的惨叫和哭嚎,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密集了。
巴扎黑站在村中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手底下的兵把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一口袋盐巴往骡马上装。
而他作为始作俑者,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对他来说,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泛出了一丝灰蒙蒙的光。
还不到一个时辰。
“差不多了。”他对身边的百夫长说,“发信号,撤。”
不一会儿,只见一支响箭尖叫着蹿上夜空,凄厉的哨音划破了夜的寂静。
散落在村子各处的朵颜卫骑兵听到信号,纷纷拨转马头往村口聚集。
有人在撤出之前还不忘顺手点上一把火,把没烧尽的草房再添上一把柴。
刘家沟的土围子已经被烧塌了半边,浓烟滚滚地往天上蹿,像一根跟黑柱子。
巴扎黑清点了一下人马,竟然伤了七个,死了两个。
伤的都还能骑马,死的被横担在马背上,等回了草原再按老规矩天葬。
三百人出来,两百九十八人回去,抢了二十多匹骡马驮满了粮食布匹铁器,外带十七八个牛羊。
不算太肥,但也不亏。
巴扎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刘家沟,火势已经完全失控了,整座村子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炉膛,火苗子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洞里往外蹿,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一根烧断的房梁轰然塌下去,砸起漫天火星。
巴扎黑脸上没有得意之情,也没有生出任何怜悯之心。
对朵颜卫的人来说,劫掠明国边民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胜利,不过是生存而已。
就像狼吃羊,羊吃草,草吃泥土,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犯不着高兴,但也犯不着愧疚。
巴扎黑一夹马肚,带着他的三百骑兵消失在了滦河北岸的晨雾里。
而身后,刘家沟的火还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