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禁军围义庄!奉旨格杀顾长清?!(2/2)
“所以,你在南岭这八年的恨,我都懂。”
柳如是没有回头。
“八年没人来接你,你就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
“可刀不长眼睛。”
“你砍错了人。”
周安在这一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棺材里那张被石灰覆盖的脸,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临死前,喊的不是周安。”
方齐全身一震。
周安没有回头,泪水终于砸在了石灰粉上,洇出一个灰黑色的斑点。
“他喊的是小虎。”
“他说,小虎,别恨你姐姐。”
这句话落下,方齐这八年来武装到牙齿的冰冷面具,被劈开了。
那个能在深宫大内布下杀局的药师,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她张着嘴,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呼吸,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一行混着血丝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
周安抓着棺材边缘,手背青筋绷起。
“我不认你。”
“但我爹说过,他救我,是想让我活成人,不是活成刀。”
“所以今天我不杀你。”
“你欠我爹的,自己去还。”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棺材站了很久。
火盆里的纸灰轻轻塌了一角。
方齐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周安抬起手,准备将棺材盖合拢。
“等等。”
顾长清看了一眼柳如是在门框上刻下的暗语,又避开门槛下那层断魂藤粉,扶着门框跨进去。
他没有急着靠近方齐,而是绕到棺材尾端,低声道。
“周安,别合棺。”
他的目光盯着周院判的尸体。
刚才周安撒石灰的时候,顾长清发现,石灰落在耳后药棉上,本该被药油浸湿后结成灰白薄壳。
可那一小块没有吸水,反而微微鼓起,边缘泛着鱼鳞纸特有的青白光。
“别动。”
顾长清从袖中拔出一根银针,小心挑开周院判耳后的防腐药棉。
在周安震惊的目光中。
顾长清从药棉最深处的缝隙里,夹出了一枚卷得很紧,薄如蝉翼的鱼鳞纸。
“顾大人,这是……”
周安愣住了。
顾长清看着周院判的尸体,声音低沉。
“你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那晚。”
“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交给你。”
“他藏在了死人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顾长清将鱼鳞纸在灯下展开。
纸上是周院判工工整整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行。
承德八年冬,有人持十三司副使手令,调阅编号甲字一零八之全部医案。
此人左手食指第二指节有旧伤断痕,中指指甲内翻。
老朽行医三十年,只在一人身上见过此等手伤。
顾长清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他念出了纸上最后七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十三司前掌书吏,齐怀璧。”
义庄内安静得吓人。
柳如是吸了一口凉气。
她盯着齐怀璧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前掌书吏。”
“难怪。”
“十三司所有暗语,卷宗暗号,外联撤离路线,他都背过。”
隐者那张藏在层层迷雾后的脸,终于被周院判拼死留下的鱼鳞纸撕开一道缝。
然而,还没等顾长清将鱼鳞纸收起。
咻。
咻。
咻。
巷口外,夜空突然被三声凄厉竹哨撕裂。
那是苟三姐手下最高级别的绝命警哨。
紧接着,冷锋像被折断翅膀的黑鹤,从义庄屋脊上翻滚砸落。
他肩头插着一支禁军制式破甲弩,箭尾还挂着半截黄绫龙纹。
他满身是血,一头撞在院子里的泥水中,脸色难看得像个死人。
“大人!快走!”
冷锋呕出一口血,嘶吼出声。
“不是太后的暗桩!”
“也不是无生道!”
“是禁军!”
顾长清回头。
“禁军?”
沈十六刀已出鞘。
“叶云泽的人?”
“不是!”
冷锋目眦欲裂。
“他们打的是皇上的龙旗!”
“旗角还挂着司礼监朱印牌。”
“守城营见牌便让道!”
顾长清脑子里嗡了一声。
皇上还在养心殿昏迷不醒。
心脉吊在生死线上。
这世上,现在谁敢替皇帝调兵?
谁能拿到龙旗?
轰隆隆。
震耳的马蹄声像钢铁洪流卷入巷道,瞬间将义庄外的三棵歪脖柳树围住。
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火把后方,一面黄绫小旗升起。
旗角挂着司礼监朱印牌,牌下垂着半截明黄色绳结。
那是禁军夜调的凭证,寻常校尉见了,连问一句都算抗旨。
一道尖细,阴冷,透着傲慢的太监嗓音,穿透柴门,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奉陛下口谕,司礼监押印。”
“禁军右营奉旨办差。”
“大理寺正卿顾长清,私通无生道妖女。”
“劫持太医院学徒。”
“盗掘周院判尸身。”
“伪造谋逆妖书。”
“传旨。”
“顾长清与无生妖女,就地格杀。”
“太医院学徒与周院判尸身,须留全证。”
火光映照下,无数把闪着寒光的禁军重弩,齐刷刷对准了义庄大门。
重弩没有立刻射。
因为义庄正堂里横着周院判的棺材。
顾长清半个身子被棺盖挡住,方齐又跪在棺材另一侧。
铮。
沈十六上前一步,反手将顾长清推到棺材阴影后,自己卡在门框与梁柱之间。
那是整座义庄唯一能避开三面弩线的位置。
绣春刀彻底拔出,刀锋映着外面的火光,像一泓秋水。
“好一个就地格杀。”
沈十六眼神冷到发青,唇角扯出一点暴戾笑痕。
顾长清把那张鱼鳞纸迅速塞进贴身油布袋,按住胸口。
那一瞬间,他护住的不是纸。
是隐者第一次露出的命门。
他知道,隐者和太后的反扑,终于披上了最可怕的一层皮。
皇权。
顾长清低声道。
“十六,别冲。”
沈十六眼皮都没抬。
“我知道。”
顾长清看向火盆。
沈十六看向屋梁。
柳如是看向方齐。
三个人在同一刻,明白了同一件事。
今晚想活着出去,不能靠刀。
得靠这座义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