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顾长清:被遗忘的暗子,比叛徒更可怕(2/2)
“你在那里,她不会来。”
顾长清看向门外。
“她熟知十三司所有人的行事路数。”
“她甚至知道我会如何推演。”
“因为这些本事……”
他的声音苦涩得像药渣。
“都是十三司教的。”
薛灵芸攥紧了药档,指甲嵌进纸里。
“那怎么办?”
沈十六收刀入鞘,没再追问。
他只看结果。
“说计划。”
顾长清揉了揉眉心,敛起心绪,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懒散调子。
“用她不认识的人。”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陆渊。
陆渊浑身一僵,仿佛被死死钉在原地。
“别,别看我……”
“陆千户。”
顾长清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
那种温和,比刀架脖子还让人后背发凉。
“你想将功赎罪吗?”
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卑职……”
“太医院明日辰时换岗。”
顾长清从药案上拿起一枚银针。
“你带你的人,以锦衣卫例行巡查的名义进太医院。”
“不抓人。”
“只做一件事……”
他把银针搁在陆渊面前。
“方素问进门的时候,看她的手。”
“看什么?”
“看指甲。”
顾长清低声道。
“八年药水浸泡养护的指甲,和五年太医院坐诊磨出来的指甲,纹路完全不同。”
“你不需要懂验尸。”
“你只需要告诉我……”
“明天走进太医院那个叫方素问的人,指甲是新的,还是旧的。”
陆渊吞了口唾沫。
“就……就这样?”
“就这样。”
陆渊像被赦免了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那卑职……”
“另外。”
顾长清补了一句。
陆渊又僵了。
“如果她发现你在看她的手……”顾长清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药灯底下,苍白得像纸。
“跑。”
陆渊的脸绿了。
沈十六从门口丢过来一句:“跑不掉的话,喊救命。我在隔壁巷子。”
陆渊差点跪下去。
“沈,沈大人……”
“闭嘴,出去准备。”
陆渊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出门槛,消失在门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菱把宇文朔的药方重新誊了一遍,递给顾长清过目。
“压制九幽引的茧片药力只剩七成。”
她声音很低。
“如果明日找不到蛛丝马迹……”
“拿得到。”
“你凭什么确定?”
顾长清看着药方上工整的小楷,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韩大夫,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她在柜子上刻惜才两个字。”
韩菱皱眉。
“你说过了,她在嘲笑你。”
“不。”
顾长清摇头。
“她刻的不是蠢材。”
韩菱皱眉。
“惜才。”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在杀完人之后多花三息刻了两个多余的字。”
“这说明她还在看。”
“看什么?”
“看值不值得。”
殿内沉默了三息。
薛灵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大人……你是不是在想,她还有救?”
顾长清没回答。
他把药方折好,塞回韩菱手里。
“她做的这些事情,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沦陷于深渊。”
“深渊里,还剩一点火。”
顾长清看向窗外。
晨光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像太平盛世。
“药师手里有解药。”
“太后手里有掌书吏。”
“我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
韩菱没接话。
薛灵芸没接话。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刀尖轻轻碰了一下地砖。
“说完没有?”
顾长清抬头看他。
“说完了就别废话。”
沈十六收刀入鞘,转身面朝殿外。
“三天半够砍很多人了。”
顾长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
“行。”
他撑着药案站直身子。
“那就用这三天半,下一盘她没见过的棋。”
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苟三姐的小乞丐冲到门口,扶着门框猛喘粗气,被冷锋一把拦住。
“三姐说……德胜门破庙里的麝香味断了!”
“什么意思?”
“太后的车半个时辰前离开了破庙!”
“往哪去的?”
小乞丐咽了口唾沫。
“没看见车。”
“但三姐在破庙后墙根底下,捡到了一只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沾满泥的绣花鞋。
鞋底,有一层干涸的暗红色。
“三姐说,鞋子摆在后墙根最显眼的石头上,鞋尖朝着巷口。”
小乞丐补了一句。
“像是故意放的。”
顾长清接过来,翻到鞋底,凑近闻了一下。
他的脸色登时变了。
“鞋底的血,是掌书吏的。”
他一下抬起头。
“药师走了。”
“她带走了掌书吏。”
“太后的人呢?”
沈十六刀已半出鞘。
顾长清盯着那只绣花鞋上细密的针脚,眼瞳一点一点收紧。
“十六。”
“嗯。”
“这只鞋上的绣法……”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十三司外联主事的接头暗记。”
“她故意留给我的。”
顾长清翻过鞋垫,内侧用指甲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他看清之后,握鞋的手用力攥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把鞋垫上的字念了出来。
“三日后,提刑司。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