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毒中之毒!韩菱冷笑:她小看我了(2/2)
“对。”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她就是要你发现。”
“如果你没发现,皇上吃了毒药,直接暴毙。”
“她赢。”
“如果你发现了,换成你自己的备用茧片。”
“她也赢。”
韩菱愣住了。
“为什么?”
顾长清走到药案前,拿起那枚被剖开的冰蚕茧。
茧壳在灯下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
“因为你的备用茧片药力弱三成。”
“本来四天的死线,被你的茧片延长到四天半。”
“多了半天。”
“但这半天,恰恰是药师需要的时间。”
韩菱的手指攥紧了银针。
“你是说我换茧片……反而中了她的圈套?”
“不是圈套。”
顾长清摇头。
“是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她把你的正确,也算进了她的棋盘里。”
顾长清把茧壳放下。
“转移掌书吏。”
“太后把人藏在德胜门外破庙。”
“药师比太后先到。”
“她要从掌书吏脑子里挖出十三司二十年的卷宗。”
“但掌书吏刚剖腹探伤,缝线最多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不清理创口,他就死了。”
“药师需要更多的时间让他活着开口。”
顾长清看向韩菱。
“所以她故意让你换成弱效茧片。”
“皇上多活半天,就意味着我们不会在今天立刻去追掌书吏。”
“因为皇上的命比掌书吏重要。”
“我们会把全部精力放在解毒上。”
“这半天的空档,就是她审问掌书吏的时间。”
殿内陷入死寂。
沈十六的手缓缓握上了刀柄。
“她算准了我们每一步。”
“不。”
顾长清摇头。
“她算准了我。”
他看着药灯的火苗。
“她在太医院杀人、刻字、动茧子,每一步都是为了控制我的节奏。”
“让我忙。让我慌。”
“让我把目光死死盯在皇上身上。”
“然后她在另一边,从容不迫地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顾长清的指尖在药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三司二十年的绝密卷宗。”
“这才是她今晚真正的目标。”
沈十六一步跨到门口。
“破庙。”
“我现在就去。”
“来不及了。”
“来不来得及,砍了才知道。”
“你砍到的会是一座空庙和太后的人。”
“药师比太后的车早到半炷香,现在她人早不在了。”
“你去了,反而暴露我们知道破庙这个点。”
沈十六的刀在鞘里嗡了一声。
他没走。
但脸上的表情说得很清楚。
下次再拦他,他不听。
“那就等。”
“等什么?”
“等柳如是查出送药太医的暗线。”
顾长清看向门外渐亮的天色。
“药师要审掌书吏,就必须让他活着。”
“而让一个刚做完开腹手术的人活着,需要药。”
“她手里有药,但她不可能随身带齐所有东西。”
“她会需要伤药。”
顾长清从怀里摸出那张写着三个太医名字的薄绢。
“送药的太医,每三天进宫一次。”
“下一次进宫,就是后天。”
“药师要从这条线上拿药,就必须跟送药太医接触。”
“柳如是正在查这条线。”
沈十六看着他。
“你在赌。”
“我在算。”
顾长清纠正了他。
“赌是没把握。”
“算是知道对手下一步会踩哪块砖。”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冷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压得极低,但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紧绷。
“大人!苟三姐急报——”
沈十六拉开门。
冷锋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浑身是汗。
“德胜门破庙……太后的车走了。”
“车上的人呢?”
“不知道。”
“但苟三姐的人在破庙外面捡到了这个。”
冷锋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截羊肠线。
线上沾着半干的血。
顾长清接过来,凑在灯下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韩大夫。”
韩菱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羊肠线。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白了一个度。
“这是我的针脚。”
“我缝的。”
“掌书吏腹腔的缝合线。”
殿内死一般寂静。
顾长清握着那截带血的羊肠线,指骨发白。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听懂了。
掌书吏的伤口被拆开了。
在没有任何疗伤之物的破庙里。
被药师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掏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然后,像丢掉一件用完的工具一样,把缝合线扔在了地上。
“她……”薛灵芸的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她让他死了?”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截羊肠线上半干的血迹。
血迹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黄色药粉残痕。
苦涩味。
九幽引。
“她没让他死。”
顾长清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她拆了缝合线,取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又缝回去了。”
“缝合线上有九幽引的残痕。”
“她在线上抹了催化剂。”
“缝回去之后,九幽引会从伤口直接渗入腹腔。”
韩菱倒抽一口气。
“她把掌书吏变成了随时发作的毒源。”
顾长清把羊肠线轻轻放在白瓷盘里。
“太后以为自己藏了一个证人。”
“但她带回去的,是一具会在指定时间毒发的活体药炉。”
“一旦掌书吏毒发,太后身边的人全会中毒。”
“到那时候,太后要么交出解药的线索,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顾长清抬起头。
“药师不是在跟我下棋。”
“她在同时跟我和太后下棋。”
“而且两盘棋,用的是同一枚棋子。”
窗外,晨钟声穿过紫禁城的重重宫墙,悠长而沉闷。
顾长清数了一下。
一百零八声。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那枚刻着“隐”字的铜管上。
一百零八。
景阳钟。
掌书吏的卷宗编号。
还有现在这座养心殿里,正在一点一点流逝的皇帝的命。
“薛姑娘。”
“在。”
“十三司旧档里,药师这个代号,最早出现在哪一年?”
薛灵芸闭眼。
“承德七年。”
“比掌书吏失踪早两年。”
“比姬衡升任司正早两年。”
顾长清把铜管攥在手心里。
“承德七年。”
“十三司发生了什么?”
薛灵芸沉默了很久。
比她平时回忆的功夫,慢了十倍不止。
“承德七年春……”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念一段她不想念出来的墓志铭。
“十三司有一名外联主事,去南岭办差时……”
她停了。
“薛姑娘。”
顾长清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失踪。”
她咬了一下嘴唇。
“卷宗记作殉职。遗体——”
她长长吸了口气。
“遗体未找到。”
“名字。”
薛灵芸闭上了眼睛。
她是十三司的掌书吏。
她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包括那些她宁愿忘掉的。
“方齐。”
两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
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等了三息。
“精通药理。精通暗语。精通刺探消息。籍贯南岭。”
他一项一项数出来,像在核对一份验尸报告。
“薛姑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薛灵芸的肩膀抖了一下。
“药师……是我们自己人。”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