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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隨便砍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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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刺——刀尖直指心口,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像一条藏在草丛中的毒蛇。

或撩——刀从下往上斜挑,目標是从下巴到额头,一刀能把人的脸分成两半。

或抹——刀锋贴著脖颈平拉,角度极小,速度极快,被抹中的人连叫都叫不出来。

或削——刀尖在皮肤表面划过,不深不浅,刚好割断筋腱。

刀光如瀑,刀气!

如同狂风暴雨,將聂凌风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每一刀都凌厉狠辣,每一刀都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刀势连绵不绝,前刀未尽后刀已至,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叠著一刀,仿佛要將聂凌风彻底淹没、绞碎!

“一刀流乱刃”——这个名字里的“乱”,不是混乱,而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乱。是太多、太快、太密,密到你根本分不清哪一刀是真的、哪一刀是假的,因为每一刀都是真的。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聂凌风终於也动了。

他依旧单手持刀。

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数地上的碎石。只有右手握著雪饮刀,刀尖朝下,刀刃朝前。

脚步轻移。

不是快——是“轻”。他的脚掌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片落叶飘到了地面上。但他的移动轨跡却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去哪。

身形在漫天刀影中穿行,如同风中柳絮——柳絮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它会往哪飞,它自己也不知道。它只是隨著风,飘到哪里算哪里。

又如云中游龙——龙在云中若隱若现,你只能看到一鳞半爪,猜不透它的全貌。你看到它在左,等你的刀砍过去,它已经去了右;你看到它在右,等你的刀追过去,它又去了上。

他手中的雪饮刀,也不再是简单的格挡。

或点——刀尖轻轻一点,点在“血樱”的刀背上,像是蜻蜓点水,力道不大,但恰好把对方的刀弹偏了几寸。

或拨——刀身一侧,贴著“血樱”的刀刃往旁边一带,像是在拨开一道帘子,对方的刀就顺著他的力道滑向了空处。

或引——不是硬挡,而是用自己的刀锋勾住对方的刀锋,往自己希望的方向牵引,让对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助力。

或带——刀身一转,缠住对方的刀,像一根绳子一样,把对方的攻击带到圈外。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雨点般的金铁交鸣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清越,反而有些沉闷、粘滯。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浆里翻滚,每一声响都比上一声更短促、更压抑。

佐藤一刀斋感觉自己斩出的每一刀——

都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吞”了。他的刀砍过去,对方用刀锋一引,他的刀就偏了;他用更大的力气砍过去,对方用刀背一压,他的刀就沉了;他用尽全力砍过去,对方的刀一撤,他的刀就砍在了空气里。

被对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牵引、偏转、卸力。

对方那柄冰蓝色的长刀——

时而轻灵如羽,拨开他势大力沉的劈砍。那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会把自己的刀也弹开,少一分会被对方的刀压住。他就那么轻轻一拨,佐藤一刀斋苦练六十年的刀就像一条被牵住了鼻子的牛,乖乖地跟著走。

时而沉重如山,震得他手臂酸麻。那沉重不是刀本身的重量,而是对方注入刀中的“意”——一座大山压下来,你举不举得住你举得住一瞬,你能举多久

时而冰寒刺骨,冻得他气血运转不畅。那股寒意透过“血樱”传到他的手心,沿著手臂一路向上,到肩膀、到胸口、到心臟。他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难,整条右臂都开始发木。

更让他崩溃的是——

聂凌风的刀法,根本没有固定的套路!

一会儿大开大合,刀光如雪崩海啸,一刀斩下,寒气四溢,仿佛要把整个大厅都冻成冰窖——那是“傲寒六诀”的路子,堂堂正正,霸道无匹。

一会儿灵动迅疾,如风似电,刀未到,人已到,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贴著你的皮肤划过去了——那是“风神腿”的身法配合刀法,快如鬼魅,难以捉摸。

一会儿又刁钻狠辣,如同街头泼皮斗殴,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膝盖、脚踝、手腕、手肘,全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甚至还有几刀是衝著裤襠去的,角度之刁钻、力道之阴险,让观战的人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偏偏又精准有效。

每一次刁钻的攻击都逼得他不得不后撤或格挡,打乱他的节奏。每一刀都不好看,但每一刀都管用。

三种截然不同的刀意——霸道、灵动、阴险——在聂凌风手中却转换得圆融自如,毫无滯涩。

这一刻他是君临天下的霸主,下一刻他是来去无踪的刺客,再下一刻他是街头打架的小混混。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三种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被他无缝切换,行云流水。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用刀。

佐藤一刀斋苦修数十年的刀法,在对方这“乱七八糟”、却又妙到毫巔的刀法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笨拙、如此……可笑!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

而是在和三个人。

不,是三个截然不同的刀道宗师在同时围攻他!

一个如冰似雪,寒意彻骨,每一刀都像冬天的暴风雪,冻得他浑身僵硬。

一个如风似电,无孔不入,你永远猜不到他的刀会从哪个方向来,等你猜到了,刀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记號。

还有一个如市井无赖,刁钻狠辣,专破各种招式的“美感”和“架子”。你那套漂亮的刀法刚摆出来,他一个扫堂腿就把你撂倒了;你那招精妙的剑招刚使出来,他反手一巴掌就把你的剑拍飞了。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比境界,就是怎么阴怎么来,怎么有效怎么来。

“这是……什么刀法!”

佐藤一刀斋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的刀越来越慢,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受控制。虎口的血越流越多,刀柄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右臂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了肩膀,连带著半个后背都僵硬了。

他的呼吸乱了。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乱,而是一种“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吸气”的乱。以前他的呼吸和刀法是合一的——出刀时呼气,收刀时吸气,一张一弛,像心臟的跳动一样自然。但现在,聂凌风的刀法把他的节奏全打乱了,他呼不出气也吸不进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的眼神也变了。从开始的锐利如鹰,到后来的震惊不解,再到现在——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敌人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六十年来,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说了,隨便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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