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阿星的第二个孩子(2/2)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星。他看着阿星的肚子,看了一会儿。花圃里灯光映在他那双快瞎了的眼睛上,微微发亮。“花圃里要再多一个孩子了。小海是花圃生的,虎口上带着初的印记。钟丫头是西海来的,耳朵听得见钟锤停顿。阿星是东边漂来的,身上带着旧光。叶忆是花圃的根上长出来的,旧光和初光合在一起,成了忆光。第二个孩子也是花圃的根上长出来的,旧光的守护裹在他身上。一个带着记忆,一个带着守护。姐弟俩,分工明确,叶忆记着以前的光是什么样子,叶安守着眼下的光别被暗靠近。”他把另一半饼塞进嘴里嚼完。
阿星接过饼咬了一口。甜的还是,阿白烙的饼永远是甜的。她嚼着嚼着,把手按在胸口。旧光还在轻轻跳着,极轻极快,和她自己的心跳刚好错开。叶忆蹲在她旁边,把手掌贴在母亲肚子上,闭着眼摸了一会儿。四岁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却像大人在听远方传来的钟声。
“旧光在跟弟弟说话。旧光说,‘我守着你,别怕。’说了好多好多遍了。从今天早上就在说,一直说,说到现在。旧光以前守过封印,守过初光,守过我,现在又要开始守弟弟。它说它不累,守封印的时候它不能说话,守孩子的时候它能轻轻说话。它喜欢说话。以前被封在暗旁边的时候,它不能说话,只能在沉默里裹着暗。现在它守着的是光,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阿念端着合灯走到阿星面前,白里透金的光照着她。阿星脸上全是光,不光是她自己的旧光,还有花圃里八十二盏灯映在她脸上的暖金。“旧光又在守护一个新生命了。它守了封印那么多年,在地底深处裹着那团最古老的暗,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后来封印裂了缝,它逃逸了一丝出来,附在你身上,把你从东边引到花圃。它守了初光那么多年,初光被封在暗里面,是旧光封印裹着它,让它没有被暗吞掉。然后初光浮上来了,点成了初灯。它又守了叶忆四年,从叶忆在你肚子里就开始守,守到现在叶忆会摸网了,会添油了,会捻芯了。现在它又开始守第二个孩子。它不累,它说只要还有新生命需要它守护,它就永远亮着。旧光的性子就是这样,裹着暗的时候是不吭声,裹着孩子的时候也是不吭声。只是默默亮着。封印需要它,它就守封印。光需要它,它就守光。孩子需要它,它就守孩子。”
叶忆把手掌从阿星肚子上收回来,在衣襟上擦干净。她走到初灯前面,把手按在灯座上,把耳朵贴在灯座上听了听。初灯的火苗在她耳边微微跳着,暖白的,和母亲肚子里的新光同一个节奏。她听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初灯也知道娘肚子里的光了。它说那团光很软,很轻,和忆光不一样,忆光是暖白带灰白的,是旧光和初光合在一起的。那团光是纯灰白的,和旧光一个颜色,没有初光的暖白在里面。它说弟弟以后是旧光的守护人,我是旧光和初光在一起的忆光,弟弟是只有旧光的纯光。”
她走到阿星面前,手指着阿星的肚子。“娘,他是弟弟。”
阿星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摸到的。”叶忆把手掌重新贴回阿星肚子上,闭着眼,说得和平时报告网况一样确定,“忆光是暖白带灰白,是两道光合在一起的,颜色更深更亮。这团光是纯灰白,只有一道光,更淡更柔。旧光说它把记忆全给了我,把守护全给了他。我带着记忆,他带着守护。我是姐姐,他是弟弟。”她把手从阿星肚子上拿开,然后抬起头看着阿舵,“阿舵爷爷,弟弟叫什么名字?”
阿舵拄着棍子站在花圃前面,看着叶忆的小脸。他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花圃台阶上。“你娘给他起。旧光把他的名字也传给你了?”
“没有。旧光只说他带着守护,没说名字。娘给他起。”叶忆又蹲回沙土上,两只小手按在沙面上,继续摸网。
阿星把手按在肚子上,看着窗外花圃里那些灯。初灯在花圃东边微微跳着,暖白的,和往常一样稳。粗陶灯的灰白火苗挨在旁边,椰壳灯的暖金火苗也挨在旁边。三盏灯并排亮着,谁也不压谁。她想了一会儿,想了很多个名字,最后选了最简单的那个。“叫叶安。安,平安的安。旧光守了他,他以后也会守护别人。守护的人不需要名字太亮,只要平平安安。叶忆带着记忆,叶安带着守护。姐弟俩,一个忆一个安。忆是记住以前的光是什么样子,安是守好眼下的光别被暗靠近。”
叶忆从沙土上抬起头,嘴里念了两遍:“叶安,叶安。弟弟的名字。”然后低下头继续摸网。初灯的火苗在花圃东边微微跳了一下,暖白的,和往常一样稳。阿星胸口里的旧光轻轻亮了一瞬,和肚子里那团新光同一个节奏。
(第1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