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阿星的第二个孩子(1/2)
叶忆四岁那年,阿星又怀孕了。
发现那天,叶忆正蹲在花圃前面摸网。两只小手按在沙土上,十指叉开,闭着眼,一动不动蹲了好一会儿。她每天早上添完油就蹲在这儿摸网,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已经摸了两年了。花圃里所有人都习惯了,她蹲在那儿,手掌贴着沙土,偶尔眉头皱一下,偶尔手指往某个方向偏一偏,然后站起来报告哪里的封印紧了一分,哪里的光往哪个方向流了。今天她摸着摸着,忽然睁开眼,眉头不是皱着,是舒展着,像发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她站起来,两只手在衣襟上拍了拍沙,跑到阿星面前,把手掌贴在阿星肚子上。
阿星正坐在花圃台阶上捻灯芯,膝盖上搁着一小捆椰棕丝。叶忆的手突然贴上来,她手指停了,椰棕丝从指尖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娘肚子里有个光。很小很小的光,灰白灰白的,和娘胸口的旧光一个颜色。”
阿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把椰棕丝放在膝盖上,把手按在胸口。旧光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和叶忆说的那个“很小很小的光”同一个节奏,只是比平时更轻更快,像有人在胸口深处轻轻敲小鼓。
“你怎么知道的?”
“摸到的。”叶忆把手掌从阿星肚子上收回来,在衣襟上擦干净,说得理所当然,像在报告今天的网况,“网上的光在娘肚子里聚了一小团。很小,比初灯刚点着时的火苗还小。灰白灰白的,和旧光一个颜色。它贴在旧光旁边,旧光在轻轻跳,它也轻轻跳。旧光跳一下,它跳一下。旧光在跟它说话,旧光说:‘我守着你,别怕。’说了好几遍了。从今天早上就在说,一直说。”她说完又蹲回花圃前面继续摸网,两只小手按在沙土上,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星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阿白正在灶台边烙饼,锅里滋滋响,饼香飘了一屋子。看见阿星的脸色,阿白放下锅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阿星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旧光在阿白粗糙的掌心里轻轻跳着,极轻极快,和当年叶忆出生前一模一样的节奏。
“叶忆说我肚子里有个光。”
阿白按了一会儿,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她把另一只手也按上来,两只手一起贴着阿星的胸口。“有了。旧光在跳,和在叶忆出生前跳得一模一样。叶忆那时候你肚子还没大,旧光就开始跳了,跳了好几个月才生。这次它又开始跳了。旧光是老封印了,它知道什么时候该高兴;它在你胸口跳成这个样子,是知道你要再当娘了。”她把阿星的手放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当天晚上,阿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叶寂正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到初的窑石灯时听见这话,手停了,擦灯的布搁在膝盖上。“叶忆说的是真的,她说有个光,就是有个光。她四岁了,摸网摸了两年,从来没说错过。网上的封印松紧她手掌一贴就知道,初灯的光往哪个方向流她闭着眼能追。她说你肚子里有个光,那就一定有个光。”
小海从花圃前面站起来,手里攥着擦灯的布。“叶忆小时候旧光把记忆传给了她,神狱塌之前守灯人怎么擦灯、怎么捻芯、怎么添油,全传给她了。这孩子旧光还会再传一遍吗?”
叶忆从沙土上抬起头,替她娘回答了。“不会。”她从沙土上站起来,走到小海面前,说得一点都不犹豫,“旧光的记忆只传一次,传给了我,就不会再传给弟弟。但旧光的守护还在。旧光会裹着弟弟长大,和当年裹着我一样。只是记忆没有了,记忆全在我身上,弟弟是带着旧光的守护生下来的,不是带着旧光的记忆。我脑子里有守灯人怎么擦灯、怎么捻芯、怎么添油,弟弟没有。但旧光会守着他,不让任何暗靠近他。他和我一样,生下来身上就有光,只是他的光和我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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