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色字当头一把刀(2/2)
碰不得——真碰了,他马万鹏就得粉身碎骨,永无翻身之日。
可那信纸上娟秀的字迹,那封信背后若隐若现的纤影,却像钩子一样,一下下扯着他腹底的火苗。
再想想这些年睡过的那些黄脸婆、麻子婆、塌鼻子婆……马万鹏喉结滚动,一股灼热直冲头顶,再也压不住。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骤然炸响,硬生生掐断了他飘摇的念头。
他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发紧:“我是马万鹏。”
“科长,嫂子给您送饭来了。”话筒里传来手下压低的提醒。
“知道了。”马万鹏匆匆挂断,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刘氏已站在走廊尽头。
四十二岁的刘氏,腰围粗得像箍了三圈麻绳,满脸坑洼如旱裂的田埂。当年那个水灵灵的小媳妇,如今活脱脱一座移动的山丘。
马万鹏胃里一阵翻搅,厌恶像藤蔓缠紧心脏。
可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不敢泛起——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全靠老丈人在太原手眼通天。那人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从科长椅子上掀下来,再一脚踹进煤矿井底,当一辈子黑炭虫。
所以,见刘氏提着饭盒走近,他非但不敢皱眉,反而堆出十二分殷勤,小跑着迎上去,弯腰赔笑:“夫人您可真周到!又惦记着我,还专程跑这一趟——我都说了,中午约了人吃饭,真不饿啊!”
——这话,自然是为了搪塞井上纱纪那封信。
“外头的饭,哪有我亲手做的香?”刘氏把饭盒塞进他手里,转身便走。她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愿多踏这鬼地方一步。
光是常看见宪兵拖着血淋淋的犯人走过,她就整宿整宿做噩梦。
“夫人慢走,辛苦您了!”马万鹏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外,才折返回来。
回到办公室,他看都没看那饭盒一眼。一想到刘氏那山峦般起伏的臃肿身躯,喉头就泛起一阵酸苦,几乎当场呕出来。
他朝门口扬声喊:“小杨——”
年轻人应声而入,脚步略显急促:“科长,您找我?”
“这盒饭你端走吃吧。”马万鹏把饭盒往桌沿一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吃完记得刷干净,放我桌上。”
他得赶在下班前把空饭盒带回去交差。
“是,科长!”年轻人双手接过饭盒快步退出,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十回八回——刘氏送来的饭菜,他早不是头一回替马万鹏“消化”了。
刘氏那顿饭一送,马万鹏心里那根弦,就松了半截。
原本压着的焦灼,反倒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日日对着个面黄肌瘦、言语刻薄的糟糠妻,这日子,真不知哪天才熬到头。
念头一起,人便不由自主地迈出了门。
马万鹏不傻,没敢大摇大摆登门。
先绕到后巷换了身旧褂子,又压低帽檐,这才溜进了蒲友家。
第三天傍晚,凌风悄然折返。
堡垒庄其余几处要害的底细,他已尽数摸透。
寻了个空档,他和王白熊在粮仓后头碰了头。
刚站定,王白熊就迫不及待地嚼着胡萝卜嚷开了:“成了!真成了!快得离谱啊——”
“什么成了?”凌风嘴角微扬,明知故问。
“马万鹏跟蒲友老婆井上纱纪,勾搭上了!”王白熊唾沫星子乱溅,半截胡萝卜渣子几乎甩到凌风衣领上,“那天我按你交代的,故意让马文凯撞见井上纱纪,俩人‘偶遇’得恰到好处。马万鹏果然坐不住,眼珠子都黏上去了!更巧的是,蒲友偏在这节骨眼上去了太原出差——这家伙胆子比天还大,竟真摸进了蒲友家里!咱连火苗都没添,那对男女自己就烧得噼啪作响!”
“你亲眼瞧见了?没看走眼?”凌风眉峰一跳,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
马万鹏不是糊涂虫,井上纱纪是谁的女人,他心知肚明。
就算再迷魂,也不该这么快就失了分寸。
可转念一想,他便释然了。
色字当头一把刀,多少人明明看见刀光,偏要往刃口上撞。
井上纱纪久守空房,心似荒原;马万鹏正值壮年,英气逼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