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青囊药香满杏林 > 第35章 青柠初长

第35章 青柠初长(1/1)

目录

林青柠四岁那年,开始跟着陈老太太认草药。这事说起来是个意外,那年春天,林半夏带她去桃花峪复查几个老病人,陈老太太拉着林青柠的手在村里转悠,指着路边的野草说这个是蒲公英,那个是车前草。林青柠记性出奇地好,说一遍就记住了,下次再来,还能叫出名字。陈老太太说这孩子有慧根,像她太姥爷。林半夏说她还小,就是觉得好玩。陈老太太说不小了,你太姥爷四岁的时候已经能背汤头歌了。

回省城的路上,林青柠坐在安全座椅里,嘴里念叨着蒲公英、车前草、马齿苋、鱼腥草,像念经一样。沈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这闺女将来比你强。林半夏说强不强无所谓,高兴就行。

林远峰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的腰弯得厉害,走路拄着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不肯下山,说山上空气好,住着舒服。林半夏每个月去看他一次,带些吃的用的,帮他收拾屋子。林远峰不爱说话,林半夏也不多话,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三白草地,一坐就是一下午。有一次,林远峰突然开口:“半夏,我要是哪天不在了,这块地你交给谁?”林半夏说交给你外孙女。林远峰愣了一下,说青柠?林半夏说嗯,青柠。林远峰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青囊方的仿制问题一直没有根除。肝康宁的官司二审维持了原判,那家企业换了马甲,又出了个“肝康泰”,包装和青囊方八分像。林半夏对这种层出不穷的仿制品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愤怒了,她知道打不完,举报、发函、媒体曝光,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靠市场选择。患者不傻,吃过假药的人下一次会认准正规渠道。

胡老板打电话来说,青囊方在非洲一个国家也注册成功了,那边的肝病发病率高,市场潜力很大。林半夏说那边的基础设施跟不上,物流和储藏是个问题,很多地方连冷链都没有。胡老板说先试试水,找当地的代理商合作。林半夏说行,谨慎一点。

赵研究员从三白草中分离出青囊素A之后,又陆续分离出了青囊素b和c。其中青囊素c的活性最强,在体外实验中对肝星状细胞的抑制作用比青囊素A高出好几倍。赵研究员说这可能就是青囊方的核心有效成分,以前条件有限分离不出来,现在技术手段进步了。林半夏说那能不能用青囊素c直接做成新药,效果更好,用量更小,副作用更低。赵研究员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重新做临床前研究,投入很大。林半夏说先做基础研究,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课题。赵研究员说行,我来写本子。

沈放妈妈过六十岁生日,在老家办了几桌酒席。林半夏和沈放带着林青柠回去,林青柠祝奶奶生日快乐,唱了一首生日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嗓子甜,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沈放妈妈拉着林半夏的手说你们什么时候再要一个?林半夏说妈,一个够了。沈放妈妈说一个不够,独生子女太孤单了。沈放在旁边说妈您别催,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沈放妈妈说不催,我就是说说。

恩恩的儿子上小学了,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恩恩说这孩子像他爸,会读书。王浩说像我好啊,像我聪明。恩恩说你聪明什么,你当年追我的时候情商为零。王浩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陈老太太的农家乐又重新开张了,生意比疫情前还好。她儿子把院子装修了一下,搭了一个凉棚,种了几棵葡萄树,夏天的时候坐在,耳朵也有点背。但她闲不住,每天在厨房里帮忙择菜、洗碗、剥蒜,一刻不停。林半夏说您该歇歇了,让年轻人干。陈老太太说我不干,心里不踏实。

青柠五岁的时候,林半夏开始教她认字。学的不是拼音,是草药名。林半夏用硬纸板做了一些识字卡片,正面是草药的名字,背面是图片。蒲公英、车前草、马齿苋、鱼腥草,都是林青柠在桃花峪见过的。她学得很快,一天能认好几个字,没过多久就把那几十张卡片认完了。沈放说你现在教她这个,会不会太早?林半夏说早什么,寓教于乐,她喜欢就教,不喜欢就停。沈放说你这人,什么都想得开。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虫害。蚜虫一夜之间铺天盖地,嫩叶被啃得千疮百孔。林远峰急得嘴角起泡,打电话问林半夏怎么办。林半夏联系了省农科院的植保专家,专家说是蚜虫的爆发期,建议用生物农药防治,不要用化学农药,以免影响药材质量。林远峰带着几个工人打了好几天的药,虫害控制住了,但那一茬药材减产不少。林远峰说没事,底肥足,第二茬能补回来。

林远峰的八十大寿,林半夏想给他办一下。林远峰说不办,麻烦。林半夏说就家里人吃顿饭。林远峰说那行,别请外人。寿宴摆在鹰嘴山脚下的农家乐里,就一桌人,林半夏一家三口,恩恩一家三口,沈放妈妈,还有陈老太太。林远峰穿着林半夏给他买的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主位上,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笑。陈老太太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说他太瘦了要多吃肉。林远峰说不瘦,老了都这样。林青柠给他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这次调子没跑,林远峰听了眼角湿了。

陈玉楼走后,老宅的西厢房一直空着。林半夏偶尔去打扫一下,开窗通风,晒晒被子。陈玉楼留下的那些手稿,她让赵研究员帮忙整理,准备出版。赵研究员说这些文章质量很高,不少观点有独创性,值得让更多人看到。林半夏说那就出,自费也要出。赵研究员说不用自费,省中医药研究院的出版基金可以资助。林半夏说那就更好。

青囊方的学术推广会开到了省外。胡老板请了几个国内知名的肝病专家,在几个省会城市搞了几场学术会议,介绍青囊方的临床研究和应用经验。林半夏本来不想去,胡老板说你是青囊方的核心研发人员,不去不合适。她挑了几场参加,站在台上讲青囊方的研发历程。台下的医生听得很认真,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会议结束后,有年轻医生找她签名合影,她不好意思,但都配合。

青柠六岁,上小学了。她背着沈放妈妈买的新书包,穿着新校服,扎着两个小辫子,第一天上学是高高兴兴地去的,放学回来却不太高兴。林半夏问她怎么了,青柠说班里有同学笑她,说她爸爸是卖药的。沈放的脸一下子就沉了。林半夏蹲下来问青柠,那你当时怎么说的?青柠说我说我爸爸不是卖药的,我爸爸是医生,我妈妈也是医生,我太姥爷也是医生,我们全家都是医生。林半夏说那你同学怎么说?青柠说同学就不说话了。林半夏说做得好,不怕别人说什么,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沈放妈妈的类风湿又犯了,手指关节肿痛,拿筷子都费劲。林半夏把她接到省城,住在自己家里,每天给她煎陈玉楼留下的那个方子。吃了两个星期,手指消肿了很多,沈放妈妈说这药真管用。林半夏说青囊方的方子,不管用能叫青囊方吗?沈放妈妈说这个方子能不能做成药,卖给像她这样的人。林半夏说这个方子是治疗风湿痹症的,和青囊方不是一回事,需要重新做临床研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沈放妈妈说明白了,好药不怕等。

赵研究员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获批了,经费还不算少。她带着小刘和小周做青囊素c的深入研究,从作用机制到药代动力学,一项一项往前推。林半夏说这个课题如果做成了,青囊方就能从复方中药发展到有效成分明确的单体新药,这是一个台阶。赵研究员说不止一个台阶,是飞跃。

林远峰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开始咳嗽,咳起来止不住,有时候带着血丝。林半夏带他去做了ct,左肺上叶有一个阴影,边界不清晰,毛刺征。林半夏的脑子里“肿瘤”两个字一直盘旋。穿刺活检,病理报告出来的那天,林半夏一个人去的医院,坐在病理科门口的走廊上把那页纸看了很久——“肺腺癌,中分化”。她给沈放打电话,说了几个字,沈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说马上过来。

林远峰知道了自己的病,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他说活了八十多,够本了。林半夏说不许瞎说,现在医学发达,能治。林远峰说治不治无所谓,别折腾。林半夏坚持要治,给他联系了省肿瘤医院最好的专家,制定了治疗方案。林远峰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出积极。他配合治疗,放疗、化疗、靶向药,一项一项地做。他的头发掉了,瘦了,饭量小了,但精神还行。

青柠不知道太叔公得了什么病,只知道他身体不好。她去医院看林远峰的时候给他带了一块巧克力,说太叔公你吃,吃了就不难受了。林远峰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说甜。

青囊方的销量突破了十个亿。胡老板在电话里说林医生,你这个方子成了重磅品种。林半夏说不是我的方子,是我曾祖父的。胡老板说等你女儿长大了,让她接班。林半夏说她有她的路要走。

中秋,恩恩一家来老宅过节。沈放妈妈也从县城赶来,陈老太太带着儿子、媳妇和孙子也来了。林远峰身体不好没来鹰嘴山,林半夏说晚点去看他。圆桌摆在桂花树下,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桂花开得正盛,满院飘香。青柠在树下跑来跑去,和小伙伴们捉迷藏。

沈放端着一盘月饼走过来,问林半夏吃五仁的还是豆沙的。林半夏说无仁的。沈放说你怎么跟老年人似的。林半夏说我就喜欢五仁的,怎么了?沈放说没怎么,我也喜欢五仁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夜深了。客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月光把它们拉得很长。林半夏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鬼臼苗,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枝繁叶茂。她想起陈玉楼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的模样,想起他写的“青囊长青”四个字。药方会变,人会老,但青囊门的心,不会断。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青柠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笑。沈放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林半夏走过去,看着女儿的脸,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