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神秘人(2/2)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林维舟从布庄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他上了马车,只说了一个字:“走。”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那家布庄,没有提过里面的人,也没有提过他们说了什么。
李翰收回思绪,看着崔明,声音压得极低:“记得。怎么了?”
崔明的目光闪了闪,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李兄,你可听清……那人是谁?”
李翰摇了摇头。“没有,声音太轻了,又有风,听不真切。”
崔明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觉得……是谁?”
李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用筷子戳破,搅了搅,又放下。
他的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可他不敢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那个人,如果能调动那么多精锐人手,能在京畿重地来去自如,能在大辰的地盘上布下这么大一张网——那不是林维舟能做到的。
林维舟的根基在朝堂,不在江湖。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当初那个急流勇退回到江湖中的人,可如果真是他,那可就太可怕了,他与林维舟竟然在那么多年之前就已经布下了如此局面。
李翰抬起头,看了崔明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没有说话,可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吴翎蹲在一旁,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刘明还在逗蚂蚁,把饼子掰得更碎了,撒了一地。
夜风大了些,吹得路旁的枯草沙沙作响,树影在地上摇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的杂木林里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又尖又长,像是在笑。
马车里,林维舟始终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车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睡。
他这一路几乎不说话,不解释,不交代,只是偶尔下命令,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可越是这样,李翰心里越没底,他不知道林维舟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眼下,他也只能跟在林维舟身后,别无选择了。
崔明从腰间摸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把水囊递给李翰,李翰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李兄。”崔明又开口了。
“嗯?”
“你说,南宫家那两个小子现在在做什么?”
李翰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十天,他每天都在想怎么活命,怎么逃,怎么不被抓住。
“大概……在搜城吧。”李翰的声音有些发涩。
崔明摇了摇头。“不会,十天了,搜也搜完了。他应该知道我们不在城里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应该在来的路上。”
吴翎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白了一下。刘明也听到了,从土坎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露出几分焦躁,“那怎么办?他在来的路上,我们还在这儿磨蹭?咱们得快点走,越快越好!”
崔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李翰也没有说话,他们当然想快,可快不了,马跑不动了,人也跑不动了,这一路,他们除了睡觉的时间,其余全在路上。
“行了,别吵了。”马车里传来林维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车门推开了一道缝,林维舟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再有几天,就到地方了。”
刘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崔明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林维舟没有再说话,车门合上了。
荒野里又恢复了寂静,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在地上,把枯草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李翰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可他没有睡着,他在想那家布庄,想那个声音,想林维舟进去之前和出来之后的表情。
崔明靠在树根旁边,眼睛半闭着。刘明依着车轮打盹,鼾声断断续续的,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吴翎把自己缩成一团,靠着车壁,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马车里,林维舟睁开眼睛。他没有点灯,只是看着车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野,月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枯瘦,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南宫星銮,”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来吧,老夫在等着你。”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荒野的声音,呜呜的,像一个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