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神秘人(1/2)
南边的一条荒僻的小道上,两辆青布马车一前一后,沿着杂草丛生的土路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几乎要刮到车身,赶车的黑衣人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避让。
马车里的人已经颠簸了一整天,从他们离开京城的那天算起,整整十天。
白天赶路,夜里找偏僻的地方歇脚,不敢进城,不敢走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马换了三茬,人也瘦了一大圈,可没有人喊停,也没有人敢喊停。
第一辆马车里,林维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
他的囚衣早就换下来了,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花白的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看着和寻常的乡绅没什么两样。
可他那张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和那双即便闭着也让人不敢轻视的眼睛,还是藏不住几十年朝堂上打磨出来的气度,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不急不慢,像是在数着路程。
第二辆马车里挤着李翰、崔明、刘明等人。车厢不大,他们挤在一起,连伸腿的地方都没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赶车的黑衣人勒住马,回头低声禀报:“大人,天黑了,前面的路不好走,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林维舟睁开眼睛,推开车门,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荒野,路两边是大片枯黄的茅草,远处有一小片杂木林,林子边上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没有村庄,没有灯火,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他点了点头。
马车停在了路边。几个黑衣人跳下车,卸了马鞍,把马拴在路旁的枯树上,又从车里搬出干粮和水囊,分给众人。
没有篝火,不敢生火,怕炊烟引来追兵。
林维舟没有下车,他依旧坐在马车里,车门半掩,夜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李翰从第二辆车上下来,腿脚有些发麻,扶着车壁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从黑衣人手里接过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凉的稀粥和硬得硌牙的杂粮饼子。
粥是从路过的村子里买的,饼子也是,天黑之前让两个黑衣人摸进村,拿银子换的,两人不敢多待,拿了东西就走。
崔明也下来了,在李翰旁边坐下,手里捧着一碗稀粥。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飘着的几片不知名的菜叶子,颜色灰绿灰绿的,没有胃口,可还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刘明蹲在路边的土坎上,手里的饼子掰碎了扔在地上,引来了几只蚂蚁,他把碗里的粥灌了下去,抹了抹嘴,把碗重重地顿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这饼子硬得能把牙崩了,这粥也不知道是什么熬的,一股子糊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牢里待着,好歹有口热乎饭吃。”
没有人接他的话,李翰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崔明把手里的饼子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其余几人也是如此。
刘明看了一眼,没有接,别过头去。
荒野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草丛间穿过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叫,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四野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头顶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
崔明放下碗,侧过身,凑到李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李翰转过头。“什么事?”
崔明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当时在京城,临走之前,我们去的那处布庄……你可还记得?”
李翰的筷子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记得,那件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十天前,天牢被劫的那天夜里,他们被黑衣人从牢里带出来,穿过窄巷,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直奔城门,而是先绕到了城中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家布庄,门面不大,招牌旧得发黑,从外面看和街上任何一个寻常铺子没什么两样。
林维舟独自下了车,让他们在外院等着,他推开一间小屋的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李翰等人站在马车旁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们听见屋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在刻意压低,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偶尔有一两个字飘出来,可风太大,还没来得及听清就被吹散了。
可那个声音李翰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低沉,沉稳,不急不慢,像是在发号施令,又像是在商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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