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成“老爷”了(2/2)
贾恒躬身行礼:“学生才疏学浅,蒙大人青眼,惭愧之至。”
周主考摆摆手,笑道:“不必过谦。老夫阅卷三十年,像你这样的卷子,少见。来年会试好好考,老夫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贾恒心头一热,又深深一揖。
主考之后是同考官赵启霖,贾恒这一房的房师,四十出头的清瘦官员,书生气十足,说话慢条斯理。
他看着贾恒,眼里带着几分老师看得意门生的慈爱。
“解元公,你的卷子是我最先选出来的。看到第一道四书文的破题,我就知道这一科的解元非你莫属了。”
贾恒连忙行礼:“学生能有今日,全赖房师识拔之恩。”
赵雨亭笑了笑:“日后在京中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我的住处,你问旁人便知。”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提携之意了。
从聚奎堂出来,已是正午。
鹿鸣宴散,举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已经在打听来年会试的日期。
贾恒走在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凑过来攀谈,他一一应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走出贡院大门,茗墨已经赶着马车等在门口。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爷,您可算出来了!老爷在家等着呢,老太太也让人来问了好几回了。”
贾恒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贡院,穿过宣武门,沿着长安街往回走。贾恒靠在车壁上,从袖中取出那张举人执照,又看了一遍。免
本身差徭——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像普通百姓那样服劳役、交杂税了。
见官不跪——见知县不跪,见知府不跪,哪怕是见了顺天府尹,也只揖不跪。
这是朝廷给读书人的体面,是白身和仕绅的分界线。
还有国家津贴——举人每月可从学政衙门领取三两银子的膏火银,不算多,却是一笔稳定的收入,足以应付日常开销。
最重要的是那张会试入场券——下次礼部会试在来年三月,他已经有了参加资格。
乡试发榜前,他和府里大多数人一样,不过是白身。
考中了举人,高低也是个“老爷”了。
上可以考进士做官,中可以入国子监读书,下可以到地方州县的学里去做教谕、训导,再不济也能当个幕僚、坐馆教书,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他不止于此。
他要的不是衣食无忧,他要的是殿试的金榜题名。想到这里,他将执照小心收好,闭上眼睛。
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下。
大门敞开,门前站着一群人。
贾母依旧站在最前面,由鸳鸯扶着;王夫人站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帕子,眼眶微红;贾政站在台阶上,腰背挺得笔直,面色肃穆,眼里却含着笑意。
邢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都在,三春姐妹站在一处,宝钗端庄,黛玉清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贾恒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襟,走到贾母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老祖宗,孙儿回来了。”
贾母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泛红,一个劲地说:“好,好,好。”
王熙凤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老太太,您瞧瞧恒哥儿这一身,穿着举人的公服,多精神!咱们府上多少年没出过举人了,恒哥儿这可是头一份——不,如今宝二爷也懂事了,那是双喜临门!”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簇拥着贾恒往里走。
贾母走在最前面,贾恒跟在她身侧,王夫人和邢夫人走在后面,三春姐妹和宝钗、黛玉跟在最后。
进了荣庆堂,贾母在上首坐下,拉着贾恒坐在她身边。
“好孩子,你如今是举人了。老祖宗为你高兴,你父亲为你高兴,你娘也为你高兴。咱们贾家,总算出了个读书种子。”
贾母说着,眼眶又红了。
贾恒轻轻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老祖宗别哭,孙儿往后还要考会试、殿试,还要给老祖宗挣个诰命回来呢。”
贾母破涕为笑:“好好好,老祖宗等着。”
贾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贾恒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是父亲对儿子的认可,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王夫人拉着贾恒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要他好好歇着、好好补身子。
探春和迎春站在旁边,惜春拉着贾恒的袖子仰着脸看着他说三哥哥好厉害。
宝钗微微一笑说了声恭喜,黛玉清清淡淡地站着那双清冷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热闹了好一阵子,众人才散去。
贾恒回到守墨斋,换了家常衣裳,靠在椅子上。
四儿端了热茶来,晴雯在替他收拾换下来的公服,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生怕弄脏了。
秋香蹲在地上替他脱了靴子,把脚放进温水里。三人围着他,眼里满是关切和欢喜。
贾恒靠在椅背上,从袖中取出那张举人执照又看了一遍,递给晴雯。“收好。”晴雯接过看着上面那些字,眼眶红了。
四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念道:“顺天府乡试中式第一名举人贾恒……见官不跪……会试资格……”念着念着声音就哽住了。
贾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哭什么。”
四儿摇摇头,拼命忍住眼泪。“奴婢……奴婢是高兴。爷考上举人了,奴婢比谁都高兴。”
秋香蹲在地上,憨憨地说:“爷,您以后就是老爷了。奴婢叫您爷,还叫得吗?”贾恒忍不住笑了:“叫什么都行。你们叫着顺口就好。”
晴雯将那张执照小心折好放进一个锦盒里,收在柜子最深处。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道:“爷,不管您是举人还是进士,是老爷还是大人,在奴婢们心里,您永远都是三爷。”
贾恒看着她们三个——晴雯认真倔强,四儿乖巧温柔,秋香憨厚老实。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他说,“永远是三爷。”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