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成“老爷”了(1/2)
九月二十日,顺天府为乡试新科举人举办鹿鸣宴。
天还没亮,荣国府便已灯火通明。
这是贾恒第一次以“举人”的身份出席官方的正式宴会,其意义远非寻常酒席可比。
贾政昨夜便吩咐了又吩咐,从袍服的款式到行礼的姿势,从说话的措辞到饮酒的分寸,事无巨细,一一交代。贾恒听着,一一应了,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四儿端了铜盆进来,晴雯捧出新做的袍服——一件石青色缎面举人公服,领口袖口镶着黑色缘边,胸前背后绣着缠枝纹样,比生员的襕衫又庄重了几分。秋香蹲在地上替他整理靴子,那靴底纳得密密实实,踩在地上无声无响。贾恒穿好衣裳,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里面那个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朗,一身石青衬得他面如冠玉。晴雯替他系上腰带,退后两步端详着,眼眶有些泛红。
“爷,您真精神。”
贾恒笑了笑,从枕边拿起黛玉送的那个香囊,系在腰间。
卯时正,马车从荣国府出发,往贡院方向驶去。贾政没有同行——鹿鸣宴只有新科举人和考官参加,亲朋只能在门外等候。
马车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穿过宣武门,远远便看见了贡院的飞檐。
今日贡院正门大开,门前竖着两杆大旗,红底金字,写着“鹿鸣”二字。
几十名新科举人陆续到场,有的骑马,有的坐轿,一个个衣着光鲜,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贾恒下车时,不少人认出他来,交头接耳地议论。
“那位就是荣国府的贾恒,解元。”
“果然一表人才。”
贾恒充耳不闻,面色如常地走进大门。
聚奎堂今日装饰一新。
正中挂着孔子的画像,画像前设着香案,香案上摆满了各色祭品。
香烛燃得正旺,青烟袅袅,弥漫了一屋子。堂中摆着数十张条案,每张条案前坐一位举人。
条案上放着简单的酒菜,不像宴席,倒像是祭祀后的陪食。
按规矩,鹿鸣宴在乡试放榜次日举行,新科举人齐集贡院,先谒孔庙,再行谢师礼,最后才是鹿鸣宴。
今日在聚奎堂里坐着的,是顺天府乡试所有中式的举人,约莫一百余人。
贾恒的位置在最前面——他是解元,座次排在第一位。
他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坐下,目不斜视。两侧的举人不时偷眼看他,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想上前攀谈,见他神色淡淡的,又不敢造次。
辰时正,三声炮响。
顺天府尹、顺天学政、乡试主考官、同考官等一众官员鱼贯而入。主考官姓周,名汝昌,字伯庸,翰林院侍读学士,今年五十有六,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身后是同考官赵启霖,字雨亭,四十出头,国子监司业,正是贾恒这一房的房师。
两位考官在主席就座,府尹、学政等人陪坐两侧。
所有举人齐刷刷站起来,向考官们行了大礼——不是跪拜,是长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举人见了考官,只揖不跪,这是朝廷给读书人的体面。
周主考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拈香行礼,拜谒孔圣。
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一众举人,朗声道:“诸位都是今科中式的人才,国家储士,自今日始。望诸位不负朝廷恩典,不负圣贤教诲,他日金榜题名,为国效力!”
众人齐齐应声。
拜过孔圣,谢过考官,才是鹿鸣宴的正题。
“奏乐!”周主考一声令下,堂下鼓乐齐鸣。
乐声悠扬,不是寻常宴席上的丝竹小调,而是《诗经·小雅·鹿鸣》的古乐。编钟、琴瑟、笙箫齐奏,古朴庄重,在聚奎堂里回荡。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乐声响起,所有举人齐声而歌。
这是鹿鸣宴最重要的环节——唱《鹿鸣》诗。百余人的声音汇成一条大河,浑厚庄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歌词古朴深雅,说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礼贤下士、君臣相得。
贾恒站在队列中,跟着众人一起唱。
歌声落,乐声歇。
“魁星舞,起!”一声令下。
堂下走出十二名舞者,头戴面具,身穿赤红舞衣,一手执笔,一手执斗,踩着鼓点跳了起来。
这是魁星舞——魁星点斗,独占鳌头。
舞姿古朴刚健,不似寻常舞蹈的柔美,而是充满了力量和节奏感。
舞者们时而跳跃,时而旋转,手中的笔和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比武。
鼓声越来越急,舞蹈也越来越快。
到了高潮处,领舞者一跃而起,“啪”的一声,手中的笔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魁”字。
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贾恒站在人群前面,目光追着那个“魁”字。
魁星点斗,独占鳌头——这一科的解元,是他。
舞毕,周主考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向众举人。
“诸位,从今日起,你们便不是白身了。你们是国家的人才,是朝廷的储士。老夫不才,忝为主考,今日借这杯酒,预祝诸位来年会试大捷,殿试登科!”说完,一饮而尽。
众举人齐齐举杯,齐声应和,一饮而尽。酒杯刚放下,便有书吏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新科举人的“执照”——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证明持有者是举人出身,享有种种特权。书吏高声唱名,举人们依次上前领取。
“大兴县,贾恒!”
贾恒走上前去,从周主考手中接过那张执照。
低头看去——黄色纸笺,上端正中盖着顺天府的大印,写着“顺天府乡试中式第一名举人贾恒”几行字。、可投帖拜会地方官、可入国子监读书、可赴礼部会试……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从院试案首到乡试解元,接着便是来年春天的会试。如果会试能中,就是贡士;殿试能中,就是进士。
一步一步,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周主考站在他面前,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赏。
“你的卷子,老夫看了三遍。四书文、五经文、策问,篇篇都是上乘。尤其是策问的第五问,论教化之兴,不在科举而在实学——一语中的,颇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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