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归途（1/2）

灰色的戈壁，仿佛没有尽头。孟轩拖着伤体，在“往生之气”的侵蚀下艰难前行。丹药之力在体内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内腑，但此地灵气稀薄，混沌归墟之力转化“往生之气”的效率也因他伤势和虚弱而大打折扣，恢复速度远比外界缓慢。

他不敢大意，时刻保持着警惕，将“清心镇魂佩”的功效催发到极致，抵御着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产生厌世、沉沦情绪的死亡意念。

神念也如丝如缕地蔓延出去，覆盖方圆数里，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

行出约莫数百里，除了愈发死寂的环境和一些风化得不成样子的骸骨，并未遇到其他危险。那些强大的怨灵、骸骨守卫，似乎都集中在骸骨祭坛附近区域。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看来，那骸骨祭坛和‘万恶源种’，是此片区域的核心。如今‘源种’被收，那邪界大能的投影被重创驱离，此地的诡异或许会减弱，但也可能引发其他未知变化。”孟轩心中思忖，不敢掉以轻心。他寻了一处背风的、由巨大灰色岩石形成的天然凹洞，在洞口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禁制，便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疗伤、恢复。

他先取出那枚得自骸骨巨兽的灰色晶核，尝试以混沌归墟之力缓缓炼化、吸收其中精纯的魂力与死亡规则。此物属性虽与混沌归墟不完全契合，但其蕴含的能量极为磅礴精纯，远超普通灵石，且其中那股“往生禁地”特有的死亡规则气息，若能解析一二，或许对他感悟轮回、生死之道也有裨益。

丝丝缕缕的灰色能量从晶核中被抽出，融入孟轩体内。混沌归墟之力不愧为万法之基，包容性极强，竟能缓缓将这偏向阴死属性的能量转化为精纯的混沌法力，滋养肉身与神魂。同时，一丝丝关于“死亡”、“终结”、“腐朽”的规则碎片，也在他心间流淌。这并非完整的“道”，却像是“死亡大道”的一角剪影，让他对“生”与“死”的界限，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认知。或许，这也是“轮回”的一部分。

数个时辰后，灰色晶核化为齑粉。孟轩体内的法力恢复了小半，伤势也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行动无虞。更重要的是，他对“往生禁地”这种死寂环境的适应性似乎增强了一些，周围“往生之气”带来的侵蚀感减轻了不少。

“该寻找出路了。”孟轩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取出那枚已失去作用的黑色骨牌（其坐标印记已烙印在神魂），又取出从“琉璃之钥”上感受到的、与“丑”塔第七层那通往琉璃界门户的微弱联系，尝试进行感应、定位。

黑色骨牌指向的“幽冥墟往生峡”入口，此刻已无意义，他是通过“丑”塔的特殊通道进来的。如今想要离开，要么找到“往生禁地”的其他出口，要么，尝试再次通过“丑”塔离开。

他将心神沉入识海，沟通“丑”塔虚影。塔灵依旧沉寂，但孟轩能清晰地感觉到，塔身与这“往生禁地”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这种联系，比之前通过骨牌开启门户时更加隐晦，也更加……深入。仿佛“丑”塔本身，就与这片绝地有着某种渊源。

“是因为吞噬了‘万恶源种’，与此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还是‘丑’塔本身就与‘轮回’、‘往生’这类概念有关？”孟轩心中猜测。他尝试着向“丑”塔传递“离开此地，返回东方琉璃界”的意念，并辅以自身法力与神念催动。

“嗡……”

识海中的“丑”塔虚影，微微震颤了一下。塔身表面，那丝新出现的、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流光，似乎明亮了一丝。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从塔身传递出来，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一种指引、牵引的感觉，指向这片戈壁的某个方向。

“有反应！”孟轩心中一喜。看来“丑”塔在吞噬“万恶源种”后，与此地的联系更深，甚至能感应到与此地空间结构相对薄弱、或者有“出口”可能存在的方位。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循着“丑”塔传来的空间牵引感，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前进。依旧是灰色戈壁，依旧是死寂一片，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孟轩的心境平稳了许多。

行进了约莫一日，前方灰色雾霭渐浓，地形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平坦戈壁，而是出现了许多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灰色石柱，杂乱地耸立着，形成一片石林。石林深处，隐隐有流水声传来，在这死寂的世界显得格外诡异。

“此地有异。”孟轩立刻放缓脚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潜入石林。石柱上刻满了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散发着沧桑与哀伤的气息，像是某种葬地的标识。

循着水声，穿过重重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过丈许宽、河水漆黑如墨、无声流淌的诡异河流，出现在石林中央。河流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流向何处，河水粘稠，散发着比“往生之气”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死亡与终结的气息，仿佛能冲刷掉一切生机与记忆。仅仅是站在河边，孟轩就感到神魂一阵冰寒，仿佛有无数哀嚎在耳边低语，催促他投入河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这是……传说中的‘忘川’？还是类似的死亡之河？”孟轩心中一凛，不敢靠近。这条河给他极度危险的感觉，其河水恐怕能轻易腐蚀道尊的肉身与神魂。

而“丑”塔传来的空间牵引感，赫然指向这条黑河的彼岸！

孟轩眉头紧锁。河面不宽，但显然无法直接飞渡。这黑色河水散发的气息，足以扭曲、腐蚀空间，寻常遁术、挪移之法，恐怕一入河面范围就会失效，甚至引发不测。强行渡河，风险太大。

他沿着河岸仔细观察。河水平静无波，但河面上，偶尔会飘过一些残破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器物碎片，或者如同水草般沉浮的、半透明的幽影。那些幽影，似乎是某种更加凝实、也更加强大的残魂，在河水中载沉载浮，无声哀嚎。

就在孟轩苦思渡河之法时，他识海中的“丑”塔虚影，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并非空间牵引，而是一股渴望、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念，指向那黑色河水的上游方向。

“上游？”孟轩略一犹豫，决定相信“丑”塔的指引。他沿着黑色河岸，逆流而上。

大约走了数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滩之上，不再是灰色岩石，而是铺满了细碎的、如同骨粉般的白色沙砾。而在河滩中央，靠近黑色河水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古老石桥！

石桥横跨黑河，通向对岸。桥身由一种灰白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构筑，布满了岁月的斑驳与裂痕。桥面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桥上没有护栏，只有桥头两侧，各立着一尊残破的石像。石像形态模糊，依稀可辨是人形，但头颅都已不见，只留下断裂的脖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悲凉。

而在石桥的桥头，靠近孟轩这一侧的河滩上，一块半埋在白色骨沙中的黑色石碑，引起了孟轩的注意。石碑上，以古老、扭曲的文字，刻着四个大字，字迹殷红如血，虽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刺目：

“往生无路”。

而在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与上面四个大字不同，显得更加潦草、狂放，似乎是以指力仓促刻就，透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踏过此桥，轮回无门；回头是岸，魂飞魄散。哈哈，皆是虚妄，皆是虚妄！”

一股浓烈的、直透神魂的绝望与疯狂意念，从这石碑上散发出来，冲击着孟轩的心神。显然，留下这行字的人，在经历或看到某些事情后，彻底崩溃了。

孟轩默然。这石桥，恐怕就是“丑”塔指引的、渡过这黑河的途径。但这石碑的警示，以及这石桥散发出的、与那黑河同源的、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无不表明，踏过此桥，绝非易事。

“丑”塔的指引，与石碑的警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轩凝视着那座残破的石桥，又看了看对岸那被更浓郁灰雾笼罩、不知隐藏着什么的世界。他感应到，“丑”塔传来的空间牵引感，在石桥对岸，变得更加清晰、强烈。似乎，渡过此桥，就能找到离开这“往生禁地”的出路，或者至少，是更接近出路的关键节点。

是听从“丑”塔的指引，冒险渡桥？还是另寻他路？

孟轩没有犹豫太久。石碑的警告固然可怕，但“丑”塔与他心神相连，多次助他脱险，他相信塔灵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他身负救师重任，怀揣“轮回道果”，又得罪了那“万恶邪尊座下第七源使”的本尊，必须尽快离开此地，迟则生变。

“往生无路？那我便自己走出一条路！”孟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归墟之力遍布全身，清心镇魂佩悬于头顶，垂下道道清光护住神魂。又取出几样防御符箓扣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那残破的石桥。

踏上桥面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仿佛一瞬间，有无数的、充满死寂、哀伤、怨恨、迷茫的意念，顺着脚底，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冲击他的识海！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生灵临终前的哀嚎、哭泣、诅咒、呢喃……那是“往生”路上，无数未能“往生”的残念汇集！

与此同时，桥下的黑色河水，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骤然“沸腾”起来！不是水开的那种沸腾，而是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扭曲的面容、哀嚎的幽影，从河水中疯狂探出，如同无数水鬼，朝着桥上的孟轩抓来、扑来！它们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一旦被抓住，恐怕不仅仅是肉身沉沦，连神魂都会被拖入这“忘川”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哼！”孟轩早有准备，冷哼一声，混沌归墟之力全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层坚实的灰色光罩，将那无尽的寒意与负面意念隔绝在外。同时，他脚步不停，顶着那些幽影手臂的抓扯，向着对岸快速走去。

石桥看似不长，不过百丈。但每走一步，都重若千钧。不仅是那些幽影的纠缠，更有一种无形的、源自这座桥本身的规则压制！仿佛踏上的不是一座桥，而是一条不归的黄泉路！每前进一步，自身的“生机”仿佛就被剥离一丝，而对“死亡”、“终结”的感悟，就加深一分。若心志不坚、对生死之道理解不足者，恐怕走不到一半，就会生机尽丧，或心神崩溃，自己跳入河中。

孟轩道心坚定，又曾于生死间多次徘徊，对生死轮回虽未完全堪破，但也有自己的理解。他紧守心神，将那股无形的规则压制当作一种磨砺，步步为营，坚定向前。

然而，走到石桥中央时，异变再起！

桥下黑河中央，河水猛地向两侧分开，一个身披残破黑袍、手持一杆破烂魂幡、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散发着远比之前那些幽影强大百倍死亡气息的佝偻身影，缓缓从河水中升起，挡在了石桥前方！

这黑袍身影一出现，周围那些疯狂扑击的幽影手臂顿时安静下来，仿佛遇到了君王，瑟瑟发抖地缩回河中。一股道尊层次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浓郁到极致的死亡道则，如同潮水般向孟轩涌来！

“往生无路，回头是岸。”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骨头摩擦的声音，从黑袍身影的兜帽下传出，带着一种漠然、空洞的意味，“生者，止步。此桥，不通。”

孟轩心头一沉。果然，这“往生桥”没那么好过，还有守桥者！而且，还是一个散发着道尊层次死亡气息的守桥者！看其形态，似乎并非活物，更像是这“忘川”河中，无数残魂怨念与死亡规则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摆渡人，或者说，是这“往生桥”的规则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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