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自叹弗如(2/2)
那感觉就像是同样用锤子砸钉子,杨过是用整个锤头拍过去的,而尹志平是用锤头的正中心、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精准的角度,一锤定音。
这自然不是剑法,而是鞭法——呼延灼的鞭法,以剑作鞭作,威力倍增。
公孙止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变招。他不再试图与尹志平正面硬撼,而是将阴阳双刃的柔劲催动到极致——白剑黏住剑脊,黑刀缠住剑格,一左一右,一推一拉,正是方才对付杨过的那套“黏缠拖拽”之术。
杨过便是在这套打法下吃了大亏,重剑虽利,却被缠得有力使不出,活活被耗去了大半内力。
可尹志平不是杨过。他的剑虽比杨过的轻一些——七十三斤对八十一斤——但剑身的长度却足足多了一倍。
同样是重剑,杨过的剑短而厚,适合近身搏杀;尹志平的剑长而窄,剑身修长如枪,正面硬撼,威力丝毫不减。
公孙止刚黏上剑脊,血饮剑便在他掌中猛地旋转起来——那旋转不是杨过那种陀螺式的大开大合,而是一种极细微、极高频率的震颤。
那震颤顺着剑身传导到白剑与黑刀之上,将公孙止黏附在剑身上的柔劲一寸一寸地震得松散。
公孙止只觉得掌心一麻,那股震颤已顺着刀剑传到了他的手臂上,整条胳膊都在发颤,如同握住了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活蛇。
他心中暗惊,连忙撤招后退,可尹志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血饮剑在他掌中翻转,剑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这一剑的轨迹,与呼延灼鞭法中的“毒蛇吐信”如出一辙。
鞭法中这一招是从下三路突然窜起,专攻对手的下颌与咽喉;尹志平以剑代鞭,剑尖便是鞭梢,撩起的角度更加凌厉,速度更加迅猛。
公孙止急忙仰头后撤,剑尖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将他颔下的几根胡须齐齐削断。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那股冰寒刺骨的劲风——那是寒焰真气。
他心中又是一惊。他原以为对方的武功路数与杨过相似,都是走重剑无锋、以力破巧的路子,可现在看来,对方的打法与杨过截然不同——他的剑更快,应变更敏捷,招式的变化更加灵活,而且他的内力极深,每一剑都带着一股极阴极寒的劲气。
更要命的是,这股寒气并非纯粹的阴寒——寒气之中,还隐含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灼热,冷热交替之下,他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僵硬。
这是什么内力?!公孙止心中惊疑不定。他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见过无数奇门内功,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内力——既有寒冰掌的阴寒,又有烈阳掌的灼热,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力竟能在同一个人的体内共存,还能同时灌注到剑身之上。
这绝不是寻常门派能教出来的。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却不知,尹志平自从在临安与天下无数高手过招之后,眼界与战力都已远非昔比。他曾与残影以命相搏,曾与虞正南在十二星宿炼神大阵中生死相抗,更曾与曹玉堂刺出的那一剑正面交锋——曹玉堂那一剑,虽然不是金无异那种深不可测的碾压,却是他见过最阴最诡的一剑。
而在最为震撼的,莫过于金无异单手托住两千多斤主梁的那一掌。那是超越了武学常理的境界,是真正意义上的半步破虚。
与那种级别的对手交手之后,再看公孙止,便如同站在山巅俯瞰丘陵,格局与眼界都已不是一个层次。
公孙止的阴阳倒乱功虽精妙,闭穴功虽霸道,玄黄化极功虽阴毒,可在尹志平眼中,他的招式之间总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那是靠吸人内力强行提升修为之后必然会留下的隐患。
尹志平打得从容,打得沉稳,打得游刃有余。而在不远处,月兰朵雅已解开了陆无双和程英的穴道。
两个女子一得自由,便立刻扑到杨过身边,将他从血泊中扶了起来。
杨过身上的伤口极多,最深的几处血牙钩留下的贯穿伤几乎可见骨膜,但他骨头极硬,咬着牙让陆无双撕下裙摆替他包扎,从头到尾没有哼一声。
程英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将药粉细细撒在那些翻卷的伤口上,手指都微微发颤。
杨过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尹志平。他看着那个青衫人如何在公孙止的阴阳双刃间穿梭,如何以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将公孙止的攻势一一化解,如何将一套鞭法融入剑中,使得剑招灵动如蛇、沉猛如锤。
他甚至看到尹志平在中途忽然变招,将高丽腿法中的“弹抖”之劲用在了剑身上——剑尖一颤,挽出数朵剑花,将公孙止的黑刀震偏了三寸,随即顺势一剑直刺,逼得公孙止连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站稳。
杨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他从小龙女那里学过古墓派的轻灵剑法,从欧阳锋那里领悟了逆练九阴的诡异路数,从洪七公那里受了打狗棒法的点拨,从黄药师那里学了弹指神通的精要,更从独孤求败的剑冢中悟出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剑意。
他自认剑法已臻至五绝之境,纵是遇上真正的五绝高手,也有一战之力。可此刻看着尹志平在公孙止面前展现出的剑法,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似乎都不那么稳固了。
这个人,已有了与五绝中期正面硬撼的实力。更让杨过心头一沉的是,他知道尹志平是用双鞭的,此刻他只用一柄剑,便已与公孙止斗得难分难解;若是他双剑齐出呢?
当然,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与不甘。姑姑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又比自己强。
他宁可尹志平是个卑鄙小人,是个只会趁人之危的蟊贼,那样他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
可偏偏不是——他救过小龙女,救过自己,此刻又在绝情谷中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公孙止。
他的剑法光明磊落,他的内力深不可测,他的眼神里甚至没有半分炫耀与得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到极致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