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三叔(2/2)
尹志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杨过,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与杨过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敌友之分——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绕过的纠葛,小龙女便是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可此刻,当他亲眼看见杨过这副模样时,那些纠葛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甚至有些佩服杨过。在终南山重阳宫前,他之所以能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替小龙女挡下虞正南的致命一击,是因为他体内有罗摩神功凝聚的滴精血在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的经脉、补充着他的内力。
那是一种近乎作弊的恢复力——旁人受了那般重伤,少说也要卧床数月,而他只需一夜安眠便能恢复如初。可杨过没有罗摩神功,没有精血傍身,他只有一条独臂、一柄重剑,和一颗宁死不屈的心。
就是靠着这些,他与公孙止周旋了这么久,这份意志,比他的剑法更让人动容。
杨过也听见了那声大喝,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青衫磊落,血饮横斜。
杨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比浑身上下的伤口加起来还要复杂,比方才面对公孙止时所有的愤怒、不屈、轻蔑加起来还要深沉。
是尹志平。
如果没有这个人,姑姑会毫不犹豫地和他在一起。
他杨过可以不在乎尹志平占有了小龙女的身子——那是意外,是阴差阳错,是欧阳锋乱点穴道、尹志平鬼迷心窍的罪孽。
他在乎的是,姑姑的心也被这个人分走了。她的心里已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这才是让杨过最痛的地方——他输给的,不是尹志平的武功,也不是尹志平的担当,而是姑姑那颗不知不觉间已经偏向别人的心。
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救他的人,偏偏还是这个尹志平。他宁可是任何一个路人甲仗义出手,宁可自己就这么死在公孙止的刀下——至少那样,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
可命运偏偏不肯遂他的意。上一次在终南山也是这样——他和小龙女被困在十二星宿炼神大阵中,眼看就要双双殒命,是尹志平用身体替小龙女挡下致命一击。
而这一次,当他被公孙止踩住手掌、刀锋抵住腿筋时,又是尹志平从谷口一剑劈来,将他从彻底残废的边缘拽了回来。
杨过那只被踩碎的手掌传来钻心的剧痛,可这痛楚远不及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他盯着尹志平那张被暮色映得明暗分明的脸,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尹志平上一次潜入绝情谷时,公孙止还有闭穴功傍身——那门功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周身穴道凝实如钢,点穴功夫对他毫无用处。
他那时不敢正面硬撼,只能蒙了面,与凌飞燕一前一后,专门挑公孙止的弱点下手。若非公孙止被药物乱了心智,绝不会出现破绽。
而此刻他虽不知对方已恢复了闭穴功,但他能击败杨过,周身那股玄黄化极功的真气波动阴冷而霸道,不用动手都能感受到压力。
而尹志平方才能够以一剑震退公孙止,其实是占了兵器的便宜——血饮剑重达七十三斤,剑身窄长如枪,而杨过的玄铁重剑重八十一斤,在重量上并未差多少。
理论上有足够的力量便能破开闭穴功,但公孙止绝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
他方才那一剑是从谷口疾掠而来,借助冲势与公孙止回身格挡时重心未稳的间隙,方才勉强将他震退,已是极限。
公孙止站稳身形,将阴阳双刃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目光落在尹志平那柄斜插在焦土中的血饮剑上。
剑身暗红,剑脊厚达三分,剑尖兀自微微颤动。又是一柄重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方才那一剑的冲势之猛、力道之沉,让他本能地将这个青衫人列为了比杨过更棘手的对手。
他虽狂妄,却绝不愚蠢。杨过已是强弩之末,可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却正值巅峰,手中那柄血饮剑的分量绝不比玄铁重剑轻多少,且此人方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内力浑厚程度,竟隐隐还在杨过之上。
不过,当公孙止的目光掠过尹志平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两名女子身上时,那只仅存的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个蓝眼睛的异族女子,身形高挑健美,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辫梢的银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腰间一对玄铁金刚鞭,整个人如同一头从草原上驰骋而来的母豹,充满了野性的力与美。
她身旁那个手持七尺陌刀的女子更是让公孙止的呼吸微微一滞——月白锦袍,冷冽如霜,那柄陌刀在暮色中泛着寒芒,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显然是个用刀的高手。
公孙止舔了舔嘴唇。他这辈子最大的嗜好,一是武功,二是美色。如今武功已臻化境,美色便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方才那两个丫头被点了穴道扔在一旁,只能干瞪眼;可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野性难驯,一个冷冽如霜,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武功,都远胜陆无双与程英。
若能一并收入囊中,那这绝情谷,便真成了他的极乐之地了。他坚信以自己现在的武功,便是眼前这个青衫人也绝非自己的对手。
然而就在公孙止心念电转之际,一个清冽如泉水击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三叔。”
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公孙止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手持七尺陌刀的女子。
她已将陌刀拄在身侧,左手按在刀柄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