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浇水的人(1/2)
芽长得很慢。
但每个人都能看见它在动——叶子边缘一点点往外翻,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不是松给谁看的,是自己想松了。
红玉最先感觉到不对。
她的手还放在芽的两侧,红光一直没断,但手心开始发烫。不是浇灌时那种温热,是烫,像攥着一个刚熄了火的炭。
她缩了一下手,没全缩回来,手指还悬在芽上方一寸的地方。
“它不吃我的光了。”
阿紫也停了。紫色的雾从指尖渗出去,飘到芽跟前就散了,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的也不吃。”
粉蝶没放光,她只是用手摸着芽的叶子。叶子是凉的,像春天的河水。但她摸了一会儿,指尖开始发麻。不是那种压久了血液不通的麻,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的麻。
她把手拿开,看了看指尖。
没伤口。
但指腹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点。不是痣,不是疤,是——一颗星星。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发光。光很弱,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你得偏着头、用余光才能看见。
“你们看。”粉蝶把手伸到红玉面前。
红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翻过自己的手。
她手掌上也有。
不是一颗。是很多颗。散落在掌纹之间,小的像针尖,大的像芝麻。发着暗红色的光,像熄灭的木炭里藏着的那一点火星。
阿紫翻开自己的掌心。
紫色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她种过的那片花田被缩成了掌纹上的星空。
叶元尘把手从芽上方收回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蓝色的。不多,就三颗,排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腹上,像三个并排坐在一起等天黑的孩子。
幽岚没手。它的根须在芽周围围成一圈,根须的尖端也开始发光。不是它自己发的光,是光从根须内部透出来的,像地底深处被埋了灯。
无色蹲在最后面。它已经透明到快跟背景融为一体了,但沈青还是看见它翻开了自己的手掌——灰白色的光,隐隐约约的,像旧照片上的反光。
小北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我呢?”小北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新世界站在圆外两三步的地方,胸腔里的星星还在转,但速度慢下来了。它看着小北,透明的脸上露出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安慰,是一种“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的表情。
“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被种下去的。”
小北愣了一下。
“不是你把红元种下去的。”新世界指了指那棵芽,“是你。”
所有人都看着小北。
小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棵芽。
她还是没懂。
---
芽说话了
没声音。
但每个人脑子里都同时冒出一句话——不是听见的,是想起来的,像很久以前就知道但一直忘了,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那句话是:浇水。
红玉第一个站起来。
“往哪儿浇?”
没人回答她。新世界没说话,芽也没再“冒”出新的句子。
红玉急了。
她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红色的光从掌纹间渗进土里。土湿了,但不是被水打湿的那种湿,是发烫之后变得松软的那种湿。
她把土放在芽的根部。
芽动了一下。
不是长大。
是抖了一下。
像一个人被冷风吹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红玉的手上又多了一颗星星。暗红色的,比之前那些都大,长在虎口上,像一颗痣。
阿紫看见了,学着红玉的样子蹲下来,捧了一把土。
紫色的雾从她掌心渗进土里。土没变湿,但变了颜色——从黑色变成深紫色,像被桑葚汁泡过。
她把土放在芽的根部。
芽又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缩,是——像一个人伸了个懒腰。
粉蝶没捧土。
她把手掌整个贴在芽旁边的地上。她掌心上那些粉色的星星亮了一片,光照进土里,土里长出一个东西——很小的一朵花,粉色的,只有米粒大小,但花瓣全展开了,像一个孩子在说“我在”。
粉蝶哭了。
没出声。眼泪滴在那朵小花上,花没蔫,反而更粉了。
叶元尘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粉蝶那朵花的旁边。
蓝色的星星亮了三颗。光从指缝间渗出去,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水痕。水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还没成形的小溪,绕过那朵小花,流到芽的根部。
芽没抖。
芽——笑了一下。
不是真的笑了。但所有人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它在高兴。
幽岚的根须伸过来,缠住了芽的根。不是勒紧的那种缠,是轻轻搭上去的那种,像一个人把手放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无色走过来。它已经透明到走在路上都没人会发现了,但它还是走过来了。它蹲下来,把手放在芽的根部上方——没碰到土,还差半寸。
灰白色的光从它掌心落下来,像月光照在一滩水上。
---
沈青的石头
沈青一直没动。
他蹲在圆的最外沿,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所有人轮番上前浇水、捧土、放光。
他在等。
等自己的手也长出星星来。
但什么都没长。他翻开掌心,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掌纹还在,但那些纹路里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被选中了”的痕迹。
他把手心攥住了。
不是因为失望。
是因为想起了一件事。
叶元辰说过一句话——不,不是说过,是写在碎石路上的。那天夜里,沈青一个人在木屋门口铺路,铺到一半的时候,路面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发光的字,蓝色的,像叶元辰眼睛的那种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