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新世界”(1/2)
新世界站在那里,透明皮肤下的三十四颗星星缓缓旋转,像一台精密的钟表,像一首写好了但还没人唱过的歌。
所有人看着它。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等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碎了这么多东西,最后等来的是一个——新人。没经历过任何事,没受过任何伤,没欠过任何债,没等过任何人。
它凭什么叫新世界?
红玉第一个开口。
“红元呢?”
新世界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不是橙色的,是透明的。透过眼睛能看见它脑袋里那颗旋转的星星——橙色的那颗,在三十四颗星星的正中间,被所有颜色围着,像一颗心脏。
“在这里。”新世界指了指自己胸腔里那颗橙色星星,“她是地基。没有她,我站不住。”
“那叶元辰呢?”
新世界又指了指。蓝色的星星,紧挨着橙色的那颗,像一个影子,像一个人永远站在另一个人身边。
“他是路。没有他,你们走不到这里。”
红玉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了。血是红色的,滴在地上,地上长出一株红苗——不是之前那棵大红苗,是很小的一株,两片叶子,像刚出生的孩子伸出双手。
“你把他们吃了?”红玉的声音在抖。
新世界摇头。
“没吃。他们在我里面。不是像食物在肚子里那种里面。是像——”它想了想,透明的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它刚出生,很多词还没学会用,“你做过梦吗?”
红玉没回答。
“做梦的时候,你在梦里,但你也是那个做梦的人。你既是走在路上的人,也是那条路本身。”新世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们在我里面,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是梦,也是做梦的人。”
阿紫往前走了一步。
紫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哭了很久了,眼泪已经流不出了,但眼睛还是湿的,像下过雨的窗玻璃。
“你能把他们还回来吗?”
新世界看着她。
看了很久。
胸腔里的那颗紫色星星闪了一下。阿紫的紫花——那些被她种在土里、每一朵都代表一个她杀过的人的花——全部同时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炸开的。花瓣炸开的瞬间,紫色的花粉飘到空中,聚成一片紫色的云。
云里浮现出无数张脸。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每一张脸都在笑。不是那种“我原谅你了”的笑。是那种——我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被你杀掉的人了。我也有脸了。我也有名字了。我也可以笑了。
阿紫看着那些脸,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对不起。”她说。
云里的那些脸没有回答。但他们还在笑。笑本身就够了。
新世界走到阿紫面前,蹲下来。
“他们不恨你。”
“我知道。”阿紫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我恨我自己。”
新世界想了想。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伸出手,放在阿紫的头顶上。
胸腔里的三十四颗星星同时亮了。光照在阿紫身上,像洗了个澡,像下了一场雨,像一个人终于可以把背了很多年的包袱放下来。
阿紫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还是紫色的,但那种紫色不一样了。以前是淤青的紫,是心事的紫,是藏了很久藏不住的紫。现在是——花的紫。薰衣草的紫,葡萄的紫,傍晚天边那一抹紫。
“你帮我洗掉了?”阿紫摸着自己的脸。
“没洗掉。”新世界说,“你的罪还在。但你的罪和你,分开了。你是你,罪是罪。你不用再背着它走路了。你可以把它放在地上,走你自己的路。”
阿紫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但影子里没有那些脸了。只有她自己。
她哭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哭。是真的哭出声了。像一个人被压了很久终于被松开,血液重新流回手脚的那种哭——疼,但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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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
粉蝶一直没说话。
她从新世界出现的那刻起就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种的那株粉色嫩芽。芽从橙色光里被推出来之后就蔫了,叶子卷着,茎秆弯着,像一个生病的孩子。
新世界走到那株芽面前,蹲下来。
“你在干什么?”粉蝶问。
“给她治病。”新世界把手放在芽的上方,胸腔里的粉色星星亮了。光照在芽上,叶子慢慢张开,茎秆慢慢挺直,粉色从叶脉里涌出来,像一个人终于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芽长大了。
不是变成花,是变成一棵树。粉色的树,不高,但树冠很大,像一把伞,像一朵云,像一个可以躲在
粉蝶抬头看着那棵树。
“这是你的命。”新世界说,“你之前把命给了红元。她还回来了。但她还的不是原来的那一份。是这一份。”
粉蝶摸了摸树干。
树干是暖的。像体温,像拥抱,像一个你在乎的人在你身边睡着了,你把手放在他背上,感觉到他在呼吸。
“这份比原来的好。”粉蝶说。
她笑了。
不是那种不配笑的笑。是真的笑了。笑的时候脸上有酒窝,很深,像两个小漩涡,把所有的悲伤都吸进去了。
红玉看着粉蝶的笑,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她别过头,不看。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哭。但她的红苗不答应。那株刚长出来的小红苗蹭了蹭她的脚踝,像在说:哭吧,没人笑你。
红玉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抖了几下。
没出声。
新世界走到她面前。
“你也可以哭。”
“我没哭。”红玉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你在哭。我能看见。”新世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里没有眼皮,什么都看得见。你哭了。眼泪滴在土里,你的红苗长高了一寸。”
红玉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但表情是凶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非要拆穿我?”
“不是拆穿。”新世界说,“是想告诉你——哭了也不丢人。”
红玉瞪着它。
瞪了很久。
然后她一把抓住新世界的手,把它的手按在自己的红苗上。
“那你给我的苗浇点水。用你的那个——”她指了指新世界胸腔里的红色星星,“用那个浇。”
新世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红色星星亮了。
光从星星里流出来,顺着它的手臂流到手掌,从手掌滴到红苗上。不是水,是光。红色的光。很浓,像兑了水的血,像稀释过的夕阳。
红苗开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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