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三仙秘境(2/2)
光影交合间,一处隐蔽的空间打开。
那空间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露出里面一片混沌的世界。入口处,有淡淡的银色光芒在流转,如同水波,如同烟雾,将内外两个世界隔开。
索甲必已是第二次来此。
上一次,还是在数百年前,他刚继任苔莸教教主之时。前教主带着他来到此地,告知他教中最大的秘密——三仙的封印之地。
他踏入其中。
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虚空中翻涌,如同煮沸的粥,如同翻滚的云。雾气中,时不时有闪电划过,照亮这片混沌的一角,然后又迅速被雾气吞没。
在混沌的中央,一个恐怖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看到这个身影,索甲必还是不由得神魂一震。
一个三头怪物,浑身被柳枝捆绑。
那些柳枝不是普通的柳枝,而是通体银白,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从虚空中伸出,将怪物的三个头、六只手臂、两条腿、以及躯干,全都牢牢捆住,如同无数条银色的蛇,缠绕着猎物。
怪物既不挣扎,也不哀嚎,仿佛在无尽的岁月中,已经接受了这个无法挣脱的现实。它的三个脑袋,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六只眼睛,空洞而无神,如同六口枯井,看不出喜怒。
见到索甲必前来,那怪物三个脑袋齐齐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那笑声刺耳而诡异,如同金属摩擦,如同玻璃碎裂,让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中间的脑袋,是一只白头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锐利如刀,鹰喙弯曲如钩,头上覆盖着白色的羽毛,在混沌中微微发亮。它发出鹰啸之声,尖锐而高亢,如同利剑划破长空。
右侧的怪脸,伸出一根长鼻,几欲拖地。它的皮肤粗糙如树皮,耳朵大如蒲扇,眼睛细小如豆。它发出象鸣之声,低沉而悠长,如同远山的钟声,如同深海的鲸歌。
左侧是一张长脸,煞白的嘴巴咧得老大,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它发出哼哈之声,如同驴叫,如同马嘶,刺耳而滑稽。
当笑声停止之时,三个声音异口同声,阴阳怪气道:
“索甲必,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有何事相求?但说无妨——我们有求必应。”
那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的,而是从虚空中传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声,在混沌中来回震荡。
索甲必感受着这怪物真仙境的气息,还是像当年一样浑身汗毛竖起。那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手,压在他的肩上,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仍强装镇定,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而恭敬:“三位教祖莫怪,晚辈前来叨扰。实不相瞒,我苔莸教如今丢失了两件圣器!想请教祖助力,找到那盗宝之人。接下来,我便自行出手,将她虐杀——以解辱教之恨!”
左边脑袋,那个白嘴怪驴,一听此话便不悦道:“我教中的三样圣器,就是我们三人的本命法器!你只要将其中一件拿到这里,我们就可以定位到丢失的那两件在什么地方了!只要在这重元大陆之内,都可以找到它的所在!”
它的声音尖厉而急促,如同驴叫,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索甲必沉默不语。
他知道,绝不可以信任这三个老怪。
代代教主都有交代——他们三个被镇压在此数万年,是因为他们若回到重元界,必将掀起血雨腥风。既然他说需要一件圣器,那就说明圣器对他们有帮助,或是可以让他们逃出秘境的办法之一。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见到圣器了。
索甲必正在思索间,仿佛被那怪象看破了心思。
怪象扭抽着鼻子,在身上摔打,发出“啪啪”的声响。它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一丝愤怒:“你若不信我们,却来这里求我们干什么!快速速离去,莫要让我害眼!”
中间的白头鹰忽然冷冽地看向怪象。它顺势一嘴啄去,将怪象的象牙啄下一根,扔向索甲必。
那象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索甲必面前,悬浮不动。
白头鹰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你对我们误会颇深,不信我们也是正常。当年,我们急于求成,凝练遮天之功,被天道反噬,变成了这般模样。而我们也失去意识,引发了法则混乱,搞得生灵涂炭——那也不是我们的本意。”
它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今,我们三人在这秘境中找回了自我。虽然样子怪些,但已经回归了理性。”
它鹰翅一展,抚摸着那怪驴的脑袋,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未牙,乃是苔莸教的创教祖师。他怎么可能害你们?”
怪驴未牙咧着一张白嘴,笑道:“是啊,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后辈弟子?”
它嘴中像是咀嚼着什么,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炸开,化为一道流光,将那象牙缠绕。红色的光芒在象牙上流转,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瞬间将象牙浸成红色。
白头鹰双眼冒着金光,涌动真言。它的鹰喙一张一合,发出古老的音节,那些音节不是言语,而是法则的具现,如同跳动着的火焰,在虚空中凝结成一个个符文,书写在红色象牙上。
那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象牙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盖住。它们闪烁着金光,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索甲必眼看着,血色象牙变成了一把十字宝剑。
红色的剑身,如同凝固的鲜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红光。蓝色的剑柄,如同深海的颜色,握在手中,有一种冰凉而沉重的触感。整把剑散发着诡异的律动,如同心跳,一明一灭,仿佛有生命一般。
怪驴未牙道:“你若不信我们,便将此剑带去重元界。此剑已融合了我们三仙之力,那三件法器的方位,运用此剑亦可寻回!此剑名曰——旻?。”
它的声音变得庄重而严肃。
“你也知道,我们的任何意志都被禁锢在此秘境,不能触摸重元界分毫。你带此剑回去,可自行运用。一可用来寻回法器,二可用来保卫正义。这也是我们为当年在重元大陆所犯下的错误,而凝结的一番悔过之心。”
白头鹰接过话头,声音如同钟鸣:“此剑之中,封印着我们三人的一缕意志。但它不会影响你,不会控制你,只会听从你的命令。你可以用它来寻找圣器,也可以用它对敌。”
怪象抽了抽鼻子,道:“那曰柜、七香坛枝灯、闷烛号角,都是我们三人的本命法器。它们之间有感应,用此剑可以找到它们的位置。但你要记住——此剑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三次之后,它就会消散。”
索甲必此时已经骑虎难下。
他看着手中的血色宝剑,感受着它那诡异而强大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宝剑入手沉重,剑柄冰凉,剑身上流转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把心一横,决定赌上一把。
他向着三仙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而坚定:“多谢三位教祖赐宝。晚辈若夺回圣器,再回来告知!”
他抬起头来,缓缓上浮。
身形穿过灰色的雾气,穿过银色的光幕,穿过水草的阻隔——
光影变幻间,便冲出了水草沼泽之地。
他悬于空中,看着脚下那片泽国。
巨大的怪柳,身躯斜插在大地之上,银色的柳叶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柳条垂在水草上,随着微风拂动,如同无数条白色的蛇,在水中游动。
那怪柳,仿佛连通了两个世界。
索甲必看着它,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旻?剑,感受着它那冰凉而沉重的触感。剑身上的红光,一明一灭,如同心跳,如同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入袖中,转身飞向卢业仙城。
身后,怪柳的柳条摆得更厉害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风,吹过泽国。
水草,沙沙作响。
那声音,如同窃窃私语,如同古老的咒语,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索甲必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