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三仙秘境(1/2)
西域,苔莸方,卢业仙城。
黑压压的阴云笼罩在苔莸教教廷之上,如同一块巨大的、发霉的黑色幕布,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铅灰色的苍穹低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压在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心头。那阴云不是普通的云,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边缘,如同凝固的血液,在云层的缝隙中隐隐透出,将整座教廷笼罩在一片暧昧而压抑的绯红之中。
教廷之内,无数巍峨城堡如利齿般刺向天空。那些城堡都是用黑曜石砌成的,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反射不出任何光线——仿佛它们本身就是黑暗的凝结,是阴影的实体化。城堡的尖顶上雕刻着各种扭曲的浮雕,有张牙舞爪的恶魔,有痛苦挣扎的罪人,有面目狰狞的怪兽。在暗光下,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影子在墙面上蠕动,如同无数条蛇在爬行。
湿滑的苔藓爬满了森冷的石墙,墨绿色的、暗褐色的、灰白色的,一层叠一层,如同皮肤的癣疥,又如同岁月的尸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铁锈味与陈旧的血腥气,那气味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吸入肺腑,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恶心与窒息。
那些黑曜石砌成的城堡,像是插在大地上的墓碑,一座连着一座,密密麻麻,在死寂中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偶尔有一阵风吹过,穿过城堡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死者的叹息,如同冤魂的哭泣。
将这片本该神圣的土地,勾勒成一幅荒诞而宏大的地狱绘卷。
裁决圣殿里,一众高层正在议事。
圣殿是整座教廷最大的殿堂,也是苔莸教最高权力机构——裁决会——的议事之所。殿堂呈长方形,长约百丈,宽约五十丈,高约三十丈。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苔莸教创教祖师未牙带领信徒与邪魔战斗的场景。但那些壁画已经年代久远,颜料剥落,画面模糊,只能依稀看出一些轮廓。
殿堂两侧,是两排高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石柱之间,悬挂着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苔莸教的标志——卐
殿堂的尽头,是一张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椅,椅背上雕刻着十字浮雕。那是教主的宝座。
此刻,宝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索甲必,苔莸教教主,合体后期的境界。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眉目深邃,一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井,看不出深浅。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穿一件深紫色的法袍,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在昏暗的烛光下闪闪发光。
他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殿中的众人。他的表情阴沉,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显然心情不佳。
一位受伤颇重的化神期红袍执事,跪在殿中,正在汇报。
他的红袍已经破碎不堪,上面满是血迹和焦痕。他的脸色惨白,气息紊乱,身上还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东域之行,本来尽在掌握。没想到,那金允姬竟然将圣器曰柜发挥出了八成的威能!蔺别酌、乐德飞、司逻琐,当场被打得神魂俱灭!我们四十四人所组成的黑十字大阵,也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们十二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悲愤与恐惧。
殿中众人,俱是沉默。
那些站在两侧的长老、执事,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无表情。他们的修为从化神到合体不等,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一丝不安。
索甲必看着这十二个气息紊乱的败军之将,阴沉着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摆了摆手,声音冰冷而疲惫:“你们都下去吧。各回洞府,好生静养。教廷会为你们发下疗伤的丹药。”
那十二人纷纷行礼,退出了大殿。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合体初期的丹翘长老,从左侧的柱旁走了出来。
他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老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令牌,那是裁决会长老的标志。
他向索甲必行了一礼,开口道:“蔺别酌、乐德飞、司逻琐,我看是死有余辜。他们在教中沆瀣一气,不知敛去多少财富。此次事件到底是何真相,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殿堂中回荡。
“这次行动,不但让我教元气大伤,不但没有夺回曰柜,还将七香坛枝灯也给丢了!若不赶快采取行动,我们苔莸教的里子面子都将丢尽!”
炼虚中境的林布长老,从右侧走了出来。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与算计。他穿着灰色的长老袍,声音尖锐而急促:
“目前,教中合体境长老只剩下丹翘长老和教主了。教宗的圣器,也只剩下闷烛号角,根本无法与曰柜争锋抗衡!而那金允姬,实为她的化名。从现在的情报来看,她应该名叫妙珠——可妙珠是不是她的真实姓名,根本无法证实!”
他的语速很快,如同连珠炮。
“她以化神初期的实力,打败了合体中期的长老,而且还是处心积虑布置的强大阵法,都被她以一己之力完全击溃!她的实力,已经超出我们的理解范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此事,我们可禀报皓魄素威宫,以西域的立场,向东域发难,让他们交出此人,交出我们的圣器。这或许是一条办法……”
“此法不可!”
一个声音,从左侧响起,打断了林布的话语。
众人一看,是炼虚后期的楠胺。他是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长脸,鹰钩鼻,薄嘴唇,一双眼睛如同两把刀,锋利而冰冷。他穿着紫色的长老袍,袍上绣着银色的符文,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他言辞激烈道:“我们苔莸教的面子,不要了吗?若是上报宫中,到时五域皆知。如若圣物寻回,还算罢了;要是找不回来,我们便成了这天下人的笑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一个化神初期的女人,竟将我们逼入如此之境!若不将她绳之以法,抽魂炼魄,以儆效尤,重元大陆的修士们必然将我们当做软柿子,随意拿捏。我们苔莸教,必将永无宁日!”
丹翘长老向着教主一拜,声音坚定:“教主,我愿前往东域,将那叛教者金允姬擒回正法!”
索甲必皱着眉头,目光在丹翘身上停留了片刻。
“丹长老,你有几成把握?蔺别酌、乐德飞、司逻琐——一名合体中期,一名合体初期,一名炼虚后境,外加四十四名化神期,布下天罗地网,都没有将她拿下。你凭什么?”
丹翘长老一愣,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楠胺打破了尴尬,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禀教主,寻回圣器一事,不可假借外人。我们,或可寻求三仙相助!”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索甲必怒道:“我们苔莸教数万年来在此守护三仙秘境,一是为教祖赎罪,二是守护这一方安宁!如若打破平衡,跑脱了三仙——到时生灵涂炭,重元大陆恐无人能将这邪火压制!这与虎谋皮之事,休要再提!”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殿堂中回荡,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殿中众人,俱是噤声。
丹翘长老灵机一动,上前道:“教主,不如前去询问一番,虚以委蛇,答应他们的条件。三仙若是肯施以援手,等夺回圣器,我们就说没有成功——答应他们的条件,也就不作数了!他们身处逆境,无从知晓真相,或可被我们利用!”
索甲必沉思不语。
他的眉头紧皱,目光在殿中游移,在一张张脸上扫过。他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堂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长叹一声。
“这也不失为一条办法。那金允姬若是改名换姓,隐藏起来,我教圣器恐再难寻回……”
他的眼神忧郁,看着大殿中的众人,终于站起身来。
“我去一趟。能不能成功,就看我教的造化了。”
索甲必出了卢业仙城,向南飞行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阴云下划过。合体后期的威压,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沿途的云层都吹得四散飘零。
只一息间,他便来到一片泽国。
百里方圆,尽被丰沛的水草覆盖。芦苇、蒲草、水葱、香蒲,密密麻麻,高过人顶。水下是淤泥和水道,四通八达,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浮萍,将大部分水面都遮盖住了,只露出一块块暗黑色的水潭。
这里没有任何生机,杳无人烟,死一般的寂静。水草丛中,偶尔有毒蛇爬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泥沼里,偶尔有蟾蜍跳跃,发出“咕咕”的叫声;水面上,偶尔有水蛭游动,留下一条细长的涟漪。
索甲必飞至一棵怪柳上空。
那怪柳巨大无比,树干发白,如同白骨堆砌而成。千丈身躯,斜插在大地之上,如同一根被折断的巨柱,又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白色的柳枝条条垂下,浸泡在水中,浸泡在草丛里,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如同无数条白色的蛇,在水草间游动。
白色的柳叶片片散发着银光,在阴云下格外醒目,与周围灰暗的景色格格不入。那银光很淡,很冷,如同月光,如同霜雪,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索甲必悬在怪柳上空,犹豫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怪柳上停留,在那些银色的柳叶上停留,在那些浸泡在水中的柳条上停留。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将牙一咬,飞身而下。
没入柳叶探入的水草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