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曾秦终于来了(1/2)
京城百姓也在等。
不是等死,是等他。
茶楼酒肆关了门,商铺作坊也关了门,可茶馆门口的黑板上,不知谁用笔写了几个大字——“曾公爷,快回来。”
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有人看着看着就哭了,有人跪下磕了个头,有人默默转身往家走,把门窗关得更紧了些。
烧饼铺的王老四已经把门板卸下来扛到城门口加固工事了,张铁匠打了一整天的箭头,锤子都抡断了。
豆腐坊的刘婶蒸了好几笼馒头送到城楼上,可守军已经没心思吃了。
几个书生还聚在茶馆里,可舆图已经卷起来了,没人再争论守城的法子——因为没有法子。
曾秦就是唯一的法子。
“他会回来的。”一个年轻书生说。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
比起城中的惶恐,北漠大营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拓跋烈坐在大帐中央的虎皮椅上,面前摆着烤全羊和马奶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今日一战,德胜门守将孙伯安阵亡,守军死伤殆尽,安定门也摇摇欲坠。
最多再攻一日,京城必破。
“大王,末将敬您一杯!”
一个黑脸将领站起身,双手捧着酒碗,满脸横肉都在发光,“明日此时,末将定在周朝皇帝的龙床上喝酒!”
帐中众将轰然大笑。
“黑塔,你那张糙脸,别把周朝皇帝的龙床压塌了!”
“就是!龙床还是留给大王睡,你睡地上!”
笑声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拓跋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制止这些人的放肆——打了胜仗,该放肆的时候就放肆。
明日破了城,还要更放肆。
耶律楚材坐在角落里,捻着佛珠,面色平静,没有笑。
拓跋烈注意到他,放下酒碗:“军师,怎么不喝?”
耶律楚材抬起头,看着拓跋烈,缓缓道:“大王,京城的北门虽然快破了,可曾秦还没有到。”
帐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军师,你提那个丧门星做什么?”
黑脸将领不满道,“他辞了官,躲在江南不敢出来。周朝人自己把他赶走的,他还会回来?”
耶律楚材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拓跋烈。
“大王,曾秦此人,不是会因个人荣辱而置家国于不顾的人。他若知道京城危在旦夕,一定会回来。”
拓跋烈的笑容淡了几分。
“军师,你说的这些,本王都想过。”
他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可你看——周朝的皇帝、朝堂、百姓,都在等他。他来了吗?”
耶律楚材没有说话。
“斥候派出去二百里,没有发现任何援军的踪迹。”
拓跋烈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京城到扬州,一千多里路。就算他接到圣旨立刻动身,日夜兼程,至少也得五六天。
如今才五天,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
“就是!军师,你太多虑了!”
“等曾秦来了,京城早就破了!”
耶律楚材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没有再争辩。
可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掉。
“传令。”拓跋烈站起身,声音洪亮,“明日一早,全军压上,一举破城!”
“破城!破城!”众将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耶律楚材看着他们兴奋的脸,看着拓跋烈志得意满的背影,心中的那根刺,又深了一分。
————
六月十四,凌晨。
天还没亮,京城就醒了。
不是睡醒了,是吓醒了。
北漠人的号角声从寅时就开始响,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千万只狼在嚎叫。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那催命的号角声,浑身发抖。
有人开始烧香拜佛,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有人默默地收拾细软——虽然明知道城外全是北漠人,出不去,可手就是停不下来。
德胜门城楼上,新调来的守将姓周,叫周继先,是从西城调来的。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一看就知道是苦过来的。
他是赵德柱的老部下,在边关打了二十多年仗,守城是一把好手。
可他面对的局面,比任何人都难——城墙上能战的士兵不到八百人,箭矢不到一千支,滚木礌石一块都没有了。
八百人守德胜门。
八百。
周继先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北漠大营,面色平静。
可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悲。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打过这样的仗。
辰时,北漠军开始攻城。
这一次,他们派了八千人——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像山洪暴发。
扛云梯的,推冲车的,举盾牌的,射箭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周继先拔出腰刀,刀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今日,不是北漠人死,就是我们亡。没有退路。”
八百守军齐声呐喊——“死守!”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视死如归的力量。
“放箭!”
仅存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飞向城外。
太少了。
几百支箭,落在八千人的队伍里,像往大海里扔了几颗石子,溅不起一点浪花。
北漠人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开始往上爬。
“滚木!礌石!”
可滚木礌石早就用光了。
守军只能往下扔砖头、扔瓦片、扔一切能扔的东西。
太少了。
太少了。
北漠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一个被砸下去,两个爬上来;两个被砸下去,四个爬上来。
杀不完,赶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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