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绝境(1/2)
六月十三,德胜门。
天还没亮,北漠的号角就响了。
这一次不是佯攻,是总攻。
拓跋烈把全部三万兵力都压了上来——骑兵下马当步卒用,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从北边黑压压地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孙伯安站在城楼上,握着刀柄的手全是汗。
他左臂的伤还没好,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左脸那道刀疤还没结痂,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还有多少人?”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到两千。”
亲兵的声音在发抖,“箭矢不到两千支,滚木礌石……快用完了。”
孙伯安闭上眼睛。
两千对三万。
箭矢两千对无边无际的敌人。
这仗,怎么打?
“打。”他睁开眼,一字一句道,“打到最后一口气。”
辰时,北漠军开始攻城。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保留。
三千人扛着云梯往前冲,后面跟着两千弓箭手压阵,再后面是推冲车的力士,黑压压一片,脚步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放箭!”
令旗挥下,城墙上仅存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外。
冲在最前面的北漠兵纷纷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北漠人的弓箭手也在还击。
他们的弓比守军的硬,射得远,箭矢从城下飞上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毒蛇吐信。
一个守军中箭倒地,惨叫着从城楼上滚下去。
又一个。
再一个。
“放箭!放箭!”孙伯安嘶声大喊。
可箭矢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两千支,一千支,五百支……
一个时辰后,箭矢彻底用光了。
“用滚木!用礌石!”
孙伯安扔下弓,拔出腰刀。
守军们搬起城墙上最后一堆滚木礌石,往下砸。
北漠兵被砸得脑浆迸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他们太多了,杀不完,赶不尽。
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北漠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眼睛血红。
“砍!”
孙伯安一刀砍断一架云梯,云梯上的北漠兵惨叫着摔下去。
他转身又一刀,砍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北漠兵。
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继续砍。
一个,两个,三个……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人。
只知道刀钝了,手麻了,嗓子喊哑了,可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将军!北门!北门快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千总冲过来,话没说完就被一支冷箭射穿喉咙,扑通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孙伯安没有看他,继续砍。
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有北漠人的,也有守军的。
血流成河,顺着城墙往下淌,把青砖染成了暗红色。
火药味、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午时,德胜门告急。
未时,安定门告急。
申时,东直门也告急了。
整座京城的北线,全线告急。
王焕站在兵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封告急文书,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绝望。
他想起曾秦在的时候——那时京城的城墙还没这么高,火器还没这么精良,守军还没这么多,可没有人怕。
因为曾秦在。
他一个人,就是一座城。
如今,他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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