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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帷幄筹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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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握着一杆长矛,矛杆上缠着的麻绳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他眯着眼睛,望着对面那片烟尘,忽然凑近连霸,压低声音道:

“连幢主,您瞧那边——晋军后头好像有动静。”

连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柳树林后面扬起一片尘土,那尘土不是被风吹起来的,而是被无数脚步踩踏出来的,弥漫在半空中,灰蒙蒙的,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尘土中隐隐约约能看见旗帜在飘动,旗上绣着的字迹还看不清,但那一面面绛色的旗面在冬日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那片烟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后面那些步卒的身影。

当先的是一队刀盾兵,人人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盾牌是木制的,蒙着牛皮,盾面上钉着铜泡钉。

刀盾兵后面是长矛兵,矛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长矛兵后面是弓弩手,人人持着角端弓或臂张弩,箭箙挂在腰间,羽箭簇簇。

队伍两侧还有少量骑兵游弋,护住两翼。

那些步卒步伐算不上整齐,靴子踩在枯草地上,发出杂沓的沙沙声。

一面面旗帜在队伍中飘扬,旗上绣着“陶”字、“戴”字,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当先一面大纛,是绛色的,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陶”字。

“汝速回去禀报府君,就说晋军大队步卒已进至洛涧东岸,旗号是陶和戴,人数少说也有上万。”

连霸头也不回地说道。

“快去!”

石猴儿叉手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便和几个斥候营的骑士,往浮桥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枯草上,扬起一溜尘土,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连霸收回目光,又看向对面。

孙无终的骑兵依然列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要冲锋的意思。

“止戈骑,后退三百步,列阵!”

连霸举起长矛,喝道。

百余名止戈骑士卒齐齐拨转马头,后退了约莫三百步,重新列阵。

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尘土飞扬。连霸勒住马,将长矛横在鞍前,目光越过孙无终的骑兵,落在那片越来越密的步卒队列上。

孙无终的骑兵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趁势冲向止戈骑,而是缓缓退向那些步卒的侧翼,与步卒大队会合。

百来骑融进了上万步卒的阵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随着晋军步骑的逼近,连霸等且看且退。

那些晋军步卒在距洛涧东岸约莫二里处停了下来。

军官们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士卒们开始卸下行囊,有的蹲在地上挖壕沟,有的扛着木桩往地里钉,有的拉着绳索搭帐篷。

一面面旗帜被插在地上,划定各营的范围。

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忙而不乱。

连霸勒马立在河边二百步外,看着那些正在扎营的晋军士卒,脸色沉凝。

他身后百余名止戈骑士卒也望着那个方向,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走,撤回西岸。”

连霸拨转马头,一夹马腹,那匹赤红战马便迈开步子,往浮桥方向驰去。

百余名止戈骑士卒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嘚嘚嘚,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他们退得不快不慢,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矛尖斜指后方,随时准备转身迎战。

可晋军并没有追来。

连霸策马上了浮桥,马蹄踏在厚厚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桥下的洛涧水缓缓流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打着旋儿,往北边的淮河方向流去。

对岸的西岸上,王曜的营盘已经清晰可见——壕沟、木栅、箭楼、鹿角,密密匝匝的,像一座堡垒蹲踞在平地上。

他过了浮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往营中走去。

......

与此同时,洛涧中段西岸处,洛涧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哗哗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梁成的营盘扎在洛涧中段西岸的一片平地上,占地近十五顷。

营门前没有壕沟,没有木栅,只在左右两侧各立了一根粗大的木柱,门楣上悬着一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斗大的“梁”字,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纛旁边的旗杆上还挂着一面稍小的旗帜,旗上绣着“卫军将军”四字。

营门内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士卒。有的靠着帐篷打盹,有的蹲在地上啃着干饼,有的聚在一处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传出老远。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蹲在一旁,手里端着陶碗,碗中是黍米酒,边喝边说着闲话,说到高兴处便哈哈大笑,笑声在营中回荡。

营盘深处的帅帐比寻常帐篷大了两三倍,帐顶是双层牛皮缝的,中间夹着厚毡。

帐前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着那面绛色大纛,纛上的“梁”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帐门两侧各立着四个亲卫,人人着明光铁铠,腰悬环首刀,站得纹丝不动。

帐中,梁成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洛涧一线各部的营盘位置,梁成的、王显的、王咏的、王曜的,都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靠在凭几上,半闭着眼睛。

梁云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是王曜刚从洛口送来的牒文。

他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梁成,语声里带着几分急切。

“大哥,王曜又来信了,说谢石率军逼近洛涧,不退反进,定是已下要与我等决战之心,要我等好生戒备。阳平公亦令我等坚守不战,待其率大军来援。”

梁成睁开眼睛,看了梁云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阳平公谋国尚可,谋兵非其所长。至于那王氏小子,练兵倒是有一套,只可惜大场面毕竟还是见得少,沉不住气。他才打了几场仗,乳臭未干,也敢对梁某的排兵布阵指手画脚,真是岂有此理!”

“可阳平公那——”

梁成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黍米酒,搁下,靠在凭几上。

“天王的脾性我清楚,只要打胜仗,其他不会计较。谢石老儿胆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不过说也奇怪,寿春城破,江东诸儿竟还敢挥师西进,当真有些不知死活。”

梁云侧过身,面向梁成,试探着说道:

“既如此,是否让树栅的将士,撤回大营?”

梁成摇了摇头:

“不急,先等那朱序回来再说,算来他也该回来复命了。”

梁云捻颌下胡须,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兄长,你说那朱序该不会一去不复返了罢?毕竟他当初便有逃匿回江东之举。”

梁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

他拍了拍案面,指着梁云:

“明眼人都知道,晋国大势已去,天下将重归一统。他若此时叛逃,那才是蠢到家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他回来复命便是。”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口停住。

一个亲卫探进头来,叉手道:

“将军,朱尚书回来了,已到营门外。”

梁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着梁云: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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