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胜(2/2)
“绑了。”
几个止戈骑士卒翻身下马,将徐元喜按在地上,反绑了双手。
徐元喜挣扎着,嘴里叫骂不止:
“你们这些氐贼,不得好死!大晋万岁!万岁!”
连霸不再看他,拨转马头,对身旁的士卒道:
“押回去,交给府君。”
......
与此同时,淮河上游方向驶来一支船队,约有大小战船百余艘,当先一艘大楼船上飘扬着“胡”字大旗——正是胡彬率领的五千水军赶到。
高衡远远望见那面旗帜,大喜过望,当即下令打出旗语,两支船队在淝水入淮口会合。
胡彬站在船头,看着高衡,沉声问道:
“寿春战况如何?”
高衡叉手道:
“秦军三面攻城已有五日,攻势甚猛。徐将军、王将军率军死守,城墙多处受损,弩台被毁大半,但城池尚在。末将率水师在此牵制东门外的秦军,不使其合围。只是秦军势大,若无援军,寿阳恐难久持。”
胡彬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淮河中那些插着秦军旗帜的洲渚,沉声道:
“本将奉命率五千水军增援寿阳。既然城池尚在,咱们便从水路袭其后,先攻下河中洲渚,断其粮道,再配合城内守军内外夹击。”
高衡闻言,当即抱拳道:
“末将愿为先锋!”
胡彬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高衡率本部水师为前锋,自己率主力随后,向淮河北岸的洲渚发起进攻。
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调转船头,朝那片洲渚驶去。
洲渚上,王咏正带着士卒防守。
他远远望见淮河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船队,面色骤变。
那支船队比之前骚扰的晋军水师大了数倍不止,当先的楼船上飘扬着“胡”字大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艨艟和走舸,船帆遮蔽了半边河面。
“应当是那胡彬的水军!快,传令各营,准备迎敌!”
王咏厉声下令。
洲渚上的秦军士卒纷纷涌到木栅后面,弓弩手张弓搭箭,长矛手、长戟手紧握矛杆、戟杆,刀盾手举起盾牌,人人面色紧张地望着河面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船队。
胡彬的战船在距洲渚约三百步处停下,他站在船头,手中令旗一挥,厉声道:
“放箭!”
楼船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洲渚。
与此同时,高衡率领的先锋船队继续向前,直冲洲渚的滩头。
战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船头的士卒不等船只停稳便跳进齐腰深的水里,举着盾牌,趟着水朝洲渚上冲去。
当先一将,生得敦厚沉毅,正是胡彬帐下副将。
他穿着筩袖铁铠,腰间悬着环首刀,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挥着刀,厉声道:
“儿郎们,跟我冲!”
王咏见晋军已冲到百步之内,手中令旗一挥,厉声道:
“放箭!”
木栅后面,数百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飞去,嗖嗖嗖地落在晋军阵中。
那些正在趟水的晋军士卒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四起,鲜血染红了河水,河面上浮起一具具尸体,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可后面的士卒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胡彬的船队不断将后续士卒送上滩头,晋军的人马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朝木栅涌来。
晋军终于冲到了木栅前。
他们架起云梯,想翻过木栅;
有的用刀砍,想砍断木栅。
王咏指挥士卒用长矛、长戟从木栅的缝隙里往外刺,刺倒了一个又一个晋军士卒。
有的晋军士卒爬上了木栅,又被长戟刺下来,摔在地上,惨叫着翻滚。
有的被长矛刺中要害,当场毙命,尸体挂在木栅上,鲜血顺着木栅往下流。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晋军死伤惨重,却始终没能攻破木栅。
胡彬站在船头,望着那些在木栅前挣扎的士卒,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南岸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从西门外传到北门外,又从北门外传到淮河上的各处洲渚,最后连胡彬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胡彬面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寿春城的方向。
远远望去,寿春北门的城墙上,原本飘扬的晋军旗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绛色的大纛,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艘从南岸驶来的小舸拼命划到胡彬的楼船旁,船上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攀上船舷,哭禀道:
“将军!寿阳城破了!西城墙被轰塌了一处缺口,秦将梁成亲自带兵冲了上去,徐将军率部增援不及,西门已失!王将军也被俘了!”
胡彬面色惨白,猛地抓住船舷。
他咬着牙,望着那片还在激战的洲渚,又望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士卒,心中那股不甘像火一样烧着。
可他知道,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寿春已破,王先被俘,徐元喜不知下落,他这五千水军,便是攻下了洲渚,也扭转不了大局。
“撤!”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鸣金之声在淮河上响起。
晋军如潮水般退回船上,战船缓缓调头,往来路退去。
那些还在水中的士卒,有的被拉上船,有的游着水跟着船跑,有的被丢下,在河中挣扎,渐渐被水流冲走。
高衡站在自己的楼船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洲渚,望着那座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的寿阳城,忽然一捶船舷,虎目中涌出泪来。
胡彬站在船头,眺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洲渚,眺着那座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的寿阳城,心中满是悲凉和苦涩。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裨将道:
“传令,全军转入硖石,坚守待命。”
裨将应了一声,连忙去传令。
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调头,沿着淮河往西边驶去。
船帆在暮色中鼓荡着,像一片片白色的云,渐渐消失在河道的尽头。
王咏站在洲渚上,看着那些退去的晋军战船,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偏将道:
“快,派人去禀报太傅,就说晋军水师已被击退,正往硖石山方向退去。”
偏将应了一声,连忙去传令。
......
暮色渐深,淮河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远处,寿春城的城墙上,已经全部换上了秦军的旗帜。
那绛色的大纛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纛上绣着的“秦”字,在最后一缕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
城中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王曜立在中军那座望楼上,望着连霸押着徐元喜返回营地,又望了望寿春城头那面绛色大纛,心中既喜且忧,很是复杂。
他想起这几日的战斗,想起那些在城墙下倒下的士卒,想起那些在淝水中挣扎的身影,想起徐元喜被押回来时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那些跪在路旁瑟瑟发抖的降卒。
或许对他来说,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痛快的事。
不知何时,毛秋晴来到他身侧,那张清冷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赢了。”
见王曜仍旧出神,不为所动。
她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残破的城池,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寿春破了,徐元喜、王先都已被擒。你为何却不高兴?”
王曜回首看她,笑了笑,又远眺向西边那最后一抹晚霞。
“徐元喜、王先,不过是前菜,真正的大战才将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