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胜(1/2)
甲军和乙军的调动极快。
桓彦和许胄都是跟了王曜几年的老人,知道这位府君的脾气——平日里温润儒雅,和和气气,一旦下了军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许耽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军共四千余人已在东门外三百步处列好了阵势。
等了又约莫一炷香,东门忽然从内侧被打开了。
城门开处,当先冲出一队骑兵,约有百来人,人人着甲持矛,显是早有准备。
为首一将,年约四十出头,生得面方口阔,颌下一部浓须,穿着明光铁铠,头戴兜鍪,正是晋寿春守将徐元喜。
他身后紧跟着黑压压的步卒,有的持刀盾,有的持长矛、长戟,有的扛着旗帜,从城门中鱼贯而出。
王曜远远望见,粗略一数,步卒不下两千人。
这应该已是寿春守军最后的家底了。
徐元喜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抬眼便望见了前方三百步处那堵铁壁般的军阵。
四千秦军列阵于前,刀枪如林,旗帜猎猎。
甲军军主桓彦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长刀横在鞍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冲出来的晋军。
乙军军主许胄同样立马阵前,他生得虎背熊腰,手中那杆长矛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矛尖斜指地面,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徐元喜心中一沉。
他原本以为东门外的秦军不过是一支偏师,未必会料到他会从东门突围,即便发现了,仓促之间也未必能列成阵势。
可眼前这支人马,甲胄鲜明,阵列严整,一看便非弱旅,且分明是早有准备,专程在这里等着他。
“他娘的!”
徐元喜狠狠骂了一句,却没有减速,反而双腿一夹马腹,催马更快地朝前冲去。
他身后两千余残兵,此刻已无退路,只有冲过眼前这道防线,才有一线生机。
“儿郎们,随我冲!冲出此地,便可回合肥!家中父母妻儿,都等着你们回去!”
徐元喜挥刀怒吼。
两千晋军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朝秦军阵线涌去。
桓彦望着越来越近的晋军,手中长刀缓缓举起,厉声道:
“弓弩手——放箭!”
甲军阵中,三百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冲锋的晋军。
冲在最前面的晋军步卒中箭倒地,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当场毙命。
可后面的人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时,许胄手中长矛猛地往地上一顿,厉声道:
“矛戟阵——起!”
乙军阵中,前排的五百长矛、长戟手同时将矛杆顿在地上,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矛墙。
后排的刀盾手举起盾牌,护住长矛手的下盘。
这是王曜麾下河南兵操练了无数次的步战阵型,专门用来克制骑兵和步卒冲锋。
晋军撞上了这堵矛墙、戟墙。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晋军士卒被长矛刺穿胸膛,有的被刺中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仍挥着刀往前扑,直到被第二排、第三排的长矛刺成筛子。
有的晋军士卒试图用盾牌格开长矛,却被旁边的长矛手一矛刺中肋部,惨叫着倒地。
还有的想从戟墙的缝隙里钻过去,却被后排的刀盾手一刀砍翻。
徐元喜带着百余骑兵在步卒中左冲右突,想找一处阵线的薄弱点突破。
可桓彦和甲军、许胄的乙军配合默契,两军之间的那条五十步通道看似是缺口,实际上两侧的长矛手、长戟手早已将矛尖、戟尖对准了那里,就等着骑兵往里钻。
徐元喜一眼便看穿了这陷阱,不敢往通道里冲,只能带着骑兵在阵前来回驰骋,寻找其他突破口。
可四千人列成的阵势,纵深数层,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晋军步卒死伤过半,阵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百具尸体。
鲜血渗进黄土里,把地面染成一片片暗褐色。
徐元喜知道,再这么耗下去,等城内秦军主力赶到,他这两千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咬了咬牙,猛地拨转马头,对身后的骑兵厉声道:
“莫再管步卒!骑兵随我往南冲!”
百余骑兵齐声应诺,跟着他脱离步卒大队,从阵地南侧绕了过去。
桓彦见状,正要下令弓弩手放箭拦截,却被城内又一波已然失序的晋军步兵乱哄哄冲来,桓彦和许胄无奈,只得先命士卒应付他们,眼睁睁看着徐元喜率领骑兵溃围而去。
徐元喜带着百来骑兵冲出秦军阵线的拦截范围后,头也不回地沿着淝水西岸往南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马蹄踏在河岸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见那支秦军果然没有派骑兵追来,心中稍稍一松。
身后,他的数千步卒已被秦军阵线彻底截断,有的战死,有的跪地投降,惨叫声和求饶声越来越远。
徐元喜眼眶泛红,却不敢停留,只催马更快地往南跑。
跑了约莫五六里,身后的喊杀声已渐渐听不见了。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柳树林,林间有一条小路,通往南边的芍陂方向。
淝水在身侧静静流淌,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和喘息声。
一个亲卫凑上来,气喘吁吁地道:
“将军,秦军没有追来,咱们……咱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徐元喜没有答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前方柳树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呜呜——
那号角声尖锐而短促,一声接一声,在林间回荡。
紧接着,柳树林中冲出大股骑兵,约有五百骑,人披铁铠,马覆皮甲,当先一将,面如重枣,虎目圆睁,手持一杆丈八的长矛,不是连霸还是谁?
止戈骑列成锋矢阵,如一道铁流般从林中席卷而出。
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柳树的枝条被疾风带得哗哗作响。
徐元喜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秦军不是不追,而是早就埋伏了一支马军在这儿等着他。
“敌将哪里走!”
连霸一声暴喝,长矛直刺而来。
徐元喜的亲兵拼死上前抵挡。
可他们连日守城,人困马乏,适才冲破桓彦、许胄等人的包围圈时,又耗去了不少马力,马匹也多有损伤,哪里是以逸待劳的止戈骑的对手?
两军刚一交锋,徐元喜的亲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连霸那杆长矛如毒龙出海,一矛刺穿一个骑兵的胸膛,将他从马背上挑飞出去,那骑兵惨叫着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止戈骑的骑士们紧随其后,矛槊挥舞,刀光闪烁,鲜血迸溅,惨叫声四起。
徐元喜的百余亲兵顿时死伤大半,只剩下二十余人护着他且战且退。
徐元喜挥刀连杀数名止戈骑士卒,刀法凌厉,悍勇异常。
可止戈骑如潮水般涌来,杀退一波又来一波。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长矛刺穿,有的被马蹄踏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终于,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骑。
连霸策马冲到他跟前,长矛横扫,一矛杆砸在徐元喜坐骑的前腿上。
那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徐元喜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手中的环首刀也脱了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捡刀,连霸的长矛却已飞速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矛尖冰凉,贴着皮肤,微微刺破了一点皮,一滴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连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张粗犷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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