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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1章 夜行,天亮前楼望和走出书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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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

“三间。”

楼望和把银子放柜台上。

妇人没接银子。看看楼望和,看看沈清鸢,看看秦九真。

“两间。”

“三间。”

“就两间。”

妇人把花生壳拨到一边。

“有间房漏水。修了两天没修好。你们要是不怕半夜泡水里,三间也行。”

秦九真乐了。

“那两间怎么住?”

“你们俩男的一间。”

妇人下巴朝沈清鸢一抬。

“姑娘一间。”

楼望和没再话。

沈清鸢把银子推过去。

“两间。”

妇人收了银子,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扔桌上。

“楼上左转。一号和二号。”

走了两步,又补一句。

“热水自己烧。柴火后院拿。”

“半夜别乱跑。”

“最近——”

她停了一下。

“算了。反正了你们也不听。”

继续剥花生。

上楼。

楼梯窄,踩上去吱呀响。扶手摸一手灰。

沈清鸢推开一号房。

里面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窗开着。

月光照进来,照见桌上有个花瓶。

瓶里插着枝野花。

蔫了。

沈清鸢看着那枝蔫花,看了很久。

隔,秦九真把包袱扔床上,躺下。床板硬,硌得背疼。他没动,就躺着。

楼望和坐在桌边,掏出那颗龙渊碎玉,搁桌上。珠子在月光下发光,把桌面照出块绿斑。

秦九真歪过头看。

“你夜沧澜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送你这个,又告诉你他在帕敢。明摆着让你来。来了,然后呢?”

楼望和没答。

把珠子翻过来,看着背面两个字。

帕敢。

“他可能在等我找到什么。”

“找到什么?”

“龙渊玉母。”

秦九真坐起来。

“然后他再抢?”

“可能。”

“那你不是替他打工?”

楼望和把珠子收回怀里。

“谁替谁打工,还不一定。”

秦九真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

又躺回去。

过了很久,忽然开口。

“楼望和。”

“嗯?”

“沈清鸢今天在山上,怎么知道往左走?”

“她风大。”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她风大明植被稀。植被稀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沉默。

然后笑。

“这女人。”

不话了。

隔。

沈清鸢没睡。

坐在窗边,对着月光擦拭弥勒玉佛。玉佛在月光下泛着绿,秘纹清晰了些。她手指顺着纹路走,一遍,又一遍。

忽然停。

玉佛底部的秘纹,和白天在山上看见的碎玉纹路——是一样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那粒绿豆大的碎玉,放在玉佛旁边。

对着月光看。

碎玉的纹路,和玉佛底部的秘纹,连上了。

不是一模一样。

是延续。

像一条河,从玉佛流到碎玉。

沈清鸢手有些抖。

把碎玉拿起来,轻轻放在玉佛底座上。

碎玉碰到玉佛——

亮了。

很亮。

绿光从窗口的方向射出去,把对面屋瓦照成碧色。

然后灭了。

快得像错觉。

沈清鸢低头。

碎玉不见了。

融进去了。

玉佛底座多了一粒绿点,比别处都绿。

绿得像浓缩了整个春天。

她握着玉佛,握了很久。

窗外有声音。

她侧耳。

是隔。

秦九真打呼噜了。

楼望和没睡。

她听得出来。睡不着的人的呼吸,和睡着的不一样。轻,但乱。像水面下有暗流。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抬手。

指节快碰到墙,又收回来。

坐回窗边。

月光移了,照不到桌上。

玉佛暗了。

可她知道——它在变。

今夜之后,又不一样了。

楼下街上有醉汉唱歌。

跑调。

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两句。

“帕敢的石头会话——”

“出的话都带血——”

声音远了。

夜又静下来。

沈清鸢靠窗坐着,闭眼。

没睡着。

在想一件事——夜沧澜送那颗珠子,真的只是为了引他们来?

还是——

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天亮。

帕敢的早晨从切石头的声音开始。

镇东头是解石场。天没亮就开工,铁锯拉过石头的声响,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是石头,是早晨本身。

楼望和被这声音吵醒。

坐起来。

秦九真还在睡,呼噜打得有节奏。

没叫他。

下楼。

沈清鸢已经在楼下了,坐在大堂角,面前一碗粥,没喝。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剥蒜,今天换蒜了。见楼望和下来,下巴朝厨房一抬。

“粥自己盛。”

楼望和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推给沈清鸢。她没动。楼望和自己喝。粥稀,米粒都能数。烫的。

门口进来个人。

瘦,黑,左耳缺了一块。

穿着矿上的短打,裤腿全是泥。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楼望和身上。

走过来。

“楼少爷?”

楼望和放下碗。

“哪位?”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铁。

刻着“夜”字。

“夜爷有请。”

楼望和没动。

“现在?”

“现在。”

“什么地方?”

“解石场。”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

“夜爷了,他在解石场等您。”

“您不来,他不走。”

转身出去。

沈清鸢站起来。

楼望和按住她手。

“我去。”

“可是——”

“你留在这儿。”

楼望和看着她。

“万一我有事,你知道该找谁。”

沈清鸢没再。

坐下。

手放在桌下,握着玉佛。

楼望和出门。

太阳刚出来,斜照在街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缺耳那人穿过镇子,穿过赌石铺,穿过解石场外围的棚子。

解石场在镇东头山脚下。

一大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石粉,踩上去咯吱响。空地上架着十几台解石机,大的比人还高,的也到腰。机器都没开,静着。矿工和解石匠围成一大圈,也静着。

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衫。

手里拿着一块原石。

原石不大,篮球大。表皮乌黑,是帕敢老坑的东西。没开窗。

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戏台上的旦角。

夜沧澜。

“楼少爷。”

声音不高。

可全场都听见了。

“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夜沧澜对面,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和一块原石。

夜沧澜把原石掂了掂。

“知道这是什么吗?”

“帕敢老坑。”

“还有呢?”

楼望和没答。

夜沧澜笑了。

“这是我十年前从你们楼家买的。”

“当时楼老爷子,这块原石必出高绿。”

“我花了三千两。”

楼望和心跳慢了半拍。

夜沧澜继续。

“十年了。”

“我一直没解。”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看着楼望和。

“等楼家的人在场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夜沧澜把原石放在解石机上。

“今天。”

“请楼少爷帮我看看。”

“这块石头——”

“值不值三千两。”

全场鸦雀无声。

解石机开动了。

铁锯旋转,嗡嗡响。

夜沧澜手扶着原石,慢慢推向锯片。

锯片挨上石皮。

火星溅出来。

石头在叫。

不是锯片的声音。

是石头本身。

楼望和听过很多石头被切开的声音。有的像哭,有的像笑,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块石头——

在哼。

很低。

很沉。

像地底传来的。

锯片越切越深。

石皮裂开一条缝。

缝里有光。

绿光。

不是普通的绿。

是那种——

你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绿。

像雨后山间的第一片新叶。

像深潭底下沉着的那块玉。

像——龙渊碎玉。

夜沧澜的手停了。

锯片还在转。

可石头已经被切开了。

裂成两半。

中间——

空的。

什么都没有。

绿光没了。

人群轰的一声。

夜沧澜看着空心的石头,脸色没变。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楼少爷。”

“令祖当年,卖给我一块空心石。”

楼望和没话。

夜沧澜把两半石头扔在地上,碎石溅起。

“不过没关系。”

“空心也好。”

“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夜沧澜走近一步。

“龙渊玉母,会跑。”

楼望和瞳孔收缩。

夜沧澜笑了。

很轻。

“它不在矿脉里。”

“它在石头里。”

“哪块石头?”

“没人知道。”

“它会从这块石头,跑到那块石头。”

“等你去切——”

“它又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所以我送你的那颗碎玉——”

“是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渣。”

楼望和后背全凉了。

夜沧澜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停下。没回头。

“楼少爷。”

“我在帕敢等了十年。”

“不在乎再等十天。”

“你找到它。”

“我来切。”

走了。

人群散了。

只剩楼望和站在解石场里,脚边是两半空心石头。

阳光很亮。

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蹲下,捡起一片石皮。

石皮内——

有东西。

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很旧。

很乱。

像有人被封在石头里,拼命想出来。

楼望和把石皮握紧。

石皮硌手。

不撒手。

远处传来解石机的声音,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止是早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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