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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1章 夜行,天亮前楼望和走出书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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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

楼望和走出书房。

沈清鸢在院中等他。

天边还没光。院里老槐树黑黢黢站着,风过时叶子响,像很多人压低嗓子话。

“走?”

“走。”

两人穿过回廊。脚步声一前一后,石板潮,夜里下过雨。楼望和踩到松动那块,溅起积水。

沈清鸢没回头。

“左边。”

楼望和往左绕开。

他知道她不是提醒。她是记着。这院里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个拐角,谁走哪边,她都记着。

不是刻意记。是在楼家这些日子,自然而然刻进骨头里了。

别院门开着。

秦九真站在门外,背着包袱,手里提盏灯笼。

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

“等多久了?”

“不久。”

秦九真灯笼举高,光照见三人脸。

“够看清你们俩的脸色了。”

楼望和笑。

“什么脸色?”

“一个像要去拼命。”

秦九真灯笼移到沈清鸢那边。

“一个像已经拼完了。”

沈清鸢没接话。从秦九真手里接过灯笼,吹灭。青烟扭着升起来,散了。

“天快亮了,用不着。”

秦九真看看空手,又看看她。

“灯是我的。”

“嗯。”

“你吹了。”

“嗯。”

“不还?”

沈清鸢把灯笼递回去。

秦九真没接。看着沈清鸢,看了很久,忽然叹气。

“算了。送你。”

“我有。”

“你那盏在滇西摔烂了。”

沈清鸢手收回。

没谢。

只是把灯笼折起来,塞进包袱。

秦九真嘴角动动。

想笑。没笑出来。

楼望和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秦九真这人,帮人从不挂在嘴上。他的好,都在这些地方——记着你缺什么,记着你什么时候缺,然后不动声色递过来。

“走。”

楼望和先迈步。

三个人出了别院,穿过楼家大宅。

宅子里很静。

下人还没起。廊下灯笼早灭了,剩竹骨在风里晃。他们走的是侧门,门轴该上油了,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老猫被踩了尾巴。

门外是巷子。

窄。只容两人并肩。

墙高,月光照不进,从头黑到尾。

楼望和走在最前。

沈清鸢中间。

秦九真殿后。

巷子里只有脚步和呼吸。

快走到巷口,沈清鸢停了。

“有人。”

楼望和也停了。

他没听见。但他信沈清鸢。她耳朵比眼睛尖,这是沈家血里带的本事。

三个人贴墙站定。

呼吸放轻。

过了一会儿,楼望和也听见了。

脚步声。

很远。

很轻。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

从巷口方向过来。

秦九真手按上腰间。

楼望和按住他手,摇头。

不是怕打。是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意。在不知道的时候,不动比动好。

脚步声近了。

三个人的轮廓从巷口透进来。

天快亮时的光,很淡。像清水里滴了滴墨,还没搅开。

三个人停在巷口。

中间那个开口。

“楼少爷。”

声音不熟。

楼望和没应。

那人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东西,蹲下,放地上。起身,后退三步。

“我家主人送的。”

完转身。三个人走远。脚步声被巷子拉长,渐渐没了。

秦九真要追。

楼望和拽住。

“先看东西。”

走过去。

地上是个木盒。

巴掌大。

紫檀。

盒面上刻着字——

“送楼少爷。夜。”

楼望和蹲下,没碰盒子。就蹲着看。木料老,包浆厚,至少百年。刻字是新的,刀口还带着木茬。

夜沧澜送的。

秦九真弯腰要拿。

沈清鸢拦住。

“别用手。”

从包袱里抽出块布铺地上,隔着布把盒子捧起来。

轻轻晃了晃。

有声音。

很轻。

像珠子滚。

她看楼望和。

楼望和点头。

沈清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颗珠子。

玉的。

拇指大。

通体碧绿。

盒子打开瞬间,绿光照亮三人脸。不是反射——珠子自己在发光。

沈清鸢脸色变了。

“龙渊碎玉。”

楼望和盯着珠子。

“你确定?”

“确定。”

沈清鸢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过。龙渊玉母周围散着碎玉,每一块都能照出玉石的本质。碎玉越大,力量越强。这块——”

她停了一下。

“拇指大。能照三尺内所有玉石。”

楼望和把珠子拿起来。

触手温。

不是冰凉。

是温的。

像被人握了很久。

珠子上刻着四个字——

“玉藏龙渊”。

和残卷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秦九真凑过来看。

“夜沧澜送你这个干什么?”

楼望和没答。

他把珠子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更。

两个字。

“帕敢。”

楼望和手收紧。

珠子硌着掌心。

秦九真骂了一声。

“他这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你要去哪儿。”

“也知道你去找什么。”

“还告诉你——他也在找。”

“你跑不掉。”

楼望和没话。

把珠子放回盒里,合上,塞进怀中。贴着胸口。

凉的。

沈清鸢看着他。

“还去吗?”

“去。”

“他知道你要去。”

“知道。”

“知道还去?”

楼望和抬起头。

天边亮了点。

很淡。从巷口透进来,照见石板路,照见墙根青苔,照见三个人影。

“他送这颗珠子——”

楼望和拍了拍胸口。

“不是吓我。”

“是告诉我,帕敢有他要的东西。”

“也有我要的东西。”

“谁先到,谁先得。”

秦九真点头。

“所以现在是比快。”

“对。”

“那还站这儿干嘛?”

秦九真迈步就走。

楼望和跟上。

沈清鸢走在最后。

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

只有天光慢慢漫进来。

墙头蹲着只野猫,黄的,眼睛一绿一蓝。

盯着她。

她盯着猫。

猫叫了一声,跳下墙,不见了。

沈清鸢转头,追上前面两人。

天亮了。

帕敢在缅北。

从楼家过去,走陆路转水路,最快也要十天。

他们没走官道。

走的是玉石贩子走的老路——翻山,穿林,过界河。

第一天,山。

山不高,密。树挤着树,藤缠着藤,把天遮得只剩碎光。地上叶厚,踩上去软,像踩在棉被上。可棉被下是石头,是树根,是蛇。

秦九真走最前,拿刀砍藤蔓。砍一路走一路。砍到后来刀卷刃了,他看了看,换把新的。

楼望和走中间。

沈清鸢最后。

不话。

只听。

听鸟叫。

听虫鸣。

听远处溪水声。

听——有没有人跟着。

走到午后,秦九真停。

“歇。”

三个人找块大石头坐下。

石头长满青苔,坐上去湿。不管了。秦九真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成三份。楼望和接过来,咬一口。硬。嚼着腮帮子疼。

沈清鸢没吃。

把干粮收进包袱。

楼望和看她。

“不饿。”

她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捧水洗脸。水从指缝漏下去,滴回溪里。她盯着水看。

溪底有石头。石头缝里有沙。沙里——有光。

她伸手捞起一把沙。摊开。沙里有粒石子,绿豆大。对着天光——透的。绿的。

玉。

沈清鸢站起来,手伸到楼望和面前。

“这里有过玉矿。”

楼望和接过石子,透玉瞳自动运转。石子内部纹路清晰——流水纹,老坑种。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山,树,溪。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山,普通的树,普通的溪。

可溪里有玉。

不是矿脉。是碎玉。被水从上游冲下来,冲了几百年几千年,冲成绿豆大。

“上游有矿。”

沈清鸢点头。

秦九真凑过来看看石子,看看溪水。

“你们是——”

“这座山。整座山。可能都是玉。”

秦九真不话了。抬头看山。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可他眼神变了。

楼望和把石子放进口袋。

“走。天黑前翻过去。”

三个人继续走。

走到天快黑,还没翻过山。

不是山高。

是林密。

走着走着就偏了。

秦九真在前头开路,砍藤蔓,踩荆棘。手上全是血口子。不吭声。

沈清鸢忽然停。

“往左。”

秦九真回头。

“你确定?”

“左边风大。”

秦九真愣了一下。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风大明植被稀。植被稀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不问了。

往左走。

一炷香后,真到了山脊。

风果然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视野开了。看见山那边的天,看见天边的晚霞,看见晚霞下的河。

楼望和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山脚下有灯火。

不是寨子。

寨子的灯是散的。

这灯是聚的。

一簇一簇。

像棋盘上的子。

“帕敢。”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到了。”

楼望和没话。

看着那片灯火。

夜沧澜的人,应该也在那里。

山风灌过来。

衣角猎猎响。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珠子还在。

凉的。

可它贴着的皮肤——是热的。

山下灯火通明。

帕敢的夜,从来不是黑的。玉矿上的灯,赌石铺的灯,酒肆的灯,客栈的灯。还有河上运玉石的船灯,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有人在河面撒了一把火星。

三个人下山。

路陡。

碎石多。

踩一步滑半步。

沈清鸢走得最稳。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之前脚先探一探,像猫。秦九真走得最响,碎石哗啦啦往山下滚。楼望和走在中间,听着前面沈清鸢的呼吸,后面秦九真的脚步。

进了镇。

灯太亮。

三个人一时都不适应。

眯着眼,站在街边。

街上人多。

推车的。

挑担的。

扛石头的。

赌石的。

卖玉的。

骗人的。

被骗的。

全都挤在一条街上。

空气里全是味道——汗味,酒味,油炸东西的味,还有石头被切开时那股子凉丝丝的腥。

秦九真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楼望和看他。

“什么味?”

“钱的味道。”

秦九真笑了。

这一路,他第一次笑。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悦来”二字。漆皮掉了大半,剩个轮廓。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胖,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见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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