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不如栓条狗(1/2)
晚上十点半,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白天的暑气被地面吸进去,到了夜里又慢慢吐出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湿布。一丝风也没有,城楼上的旗子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远处田野里的蛙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聒噪得很,叫得人心烦意乱。
城楼上的汽灯旁边,无数的蚊虫在绕着那微弱的光线飞舞,嗡嗡作响的声音更是让人心烦意乱。那些小虫子在灯光里撞来撞去,有的扑进了灯罩里,被烫得滋滋响,冒出一股焦糊味。偶尔有一只蝙蝠从黑暗中掠过,悄无声息地叼走几只飞蛾,又消失在夜色里。
安平县保安团的团丁李二柱和于满仓正坐在城楼的垛口上,抽着连长结婚时赏给他们的洋烟卷儿。连长前天娶了一个十六岁的黄花大闺女,据说是花了十块大洋买来的,办了三十桌酒席,整个保安团的人都有份。李二柱和于满仓得了一包洋烟卷儿,一直舍不得抽,今天实在是嘴馋了,才拿出来。
二人凑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那支根部带着怪鸟展翅商标的香烟。火柴的光在夜风中晃了晃,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李二柱脸膛黑红,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于满仓白净些,眼角往上挑着,透着几分精明。
原本应该背在身上的三八式步枪,被他们随意地靠在了城楼的城墙上,枪托抵着砖缝,枪口朝着天,像两根歪歪斜斜的烧火棍。
李二柱从来没有抽过洋烟卷儿,香烟点燃的一瞬间,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地猛嘬一口!那烟进了嗓子眼,又辣又呛,像是吞了一口火。
一阵烟雾在汽灯的光线下升腾起来,旋即又被从垛口吹上来的夜风刮得无影无踪。那风是热的,带着远处水洼里的水腥气,还有远处庄稼地里腐烂的叶子味。
“咳咳......咳咳咳......”李二柱被这口烟呛得剧烈地咳嗽,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夹着烟,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弓着背的虾。
咳了好一阵,他才喘匀了气,眼眶红红的,看着手中还在燃烧的洋烟卷儿,开口说:“这他妈是什么逼玩意儿?怎么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
他把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那烟味儿确实是怪,不是旱烟的那种辛辣,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骚臭,像是什么东西捂馊了。
于满仓在没有到保安团当团丁之前,是个二流子。走过南、闯过北,在天津卫的码头上扛过包,在北平的茶馆里跑过堂,算是见过些世面。
只见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大日本国的金瓯牌香烟,抽的就是这股子臭脚丫子味儿!人家日本人就好这一口,越臭越觉得香。你在村里种地,哪懂这个?”
他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烟,眯着眼睛,慢慢地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那两道烟柱细细的,在汽灯的光里飘了一会儿,才散开。他脸上的表情很享受,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可那皱着的眉头出卖了他——其实他也觉得难抽。
“操,什么几把玩意?还不如我的旱烟袋好抽......”说着,李二柱将半截香烟顺着城楼的垛口扔了下去。那烟头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从腰里摸出自己的旱烟袋,烟杆是竹子的,已经用得油光锃亮,烟锅是黄铜的,磨得发亮。他掏出火镰,啪啪地打了几下,点着了烟锅里的烟丝,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
于满仓一脸鄙夷地笑了笑,把烟屁股叼在嘴角,眯着一只眼说:“你啊,一辈子是受穷的命。大日本国的洋烟卷儿你享受不了。袁三爷说了,等过些日子咱们进了天津城,你他妈接着抽你的旱烟袋去吧!到那个时候,哥哥我就要搂着日本小娘们困觉了——你是不知道,日本娘们那皮肤,白得像豆腐,一掐一泡水,腰上系着个枕头,走路一扭一扭的,那叫一个带劲......”
他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黑暗,嘴角挂着涎水,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好像在搂着什么,手指头还捏了捏,像是在掐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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