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风暴前夜(2/2)
苦兔布满血丝的红眼珠乜斜过去,怪笑道:
“那是大成可汗!”
这厮瓮声瓮气说话,毫无顾忌。
两边部落头目闻声纷纷侧目。
布延恶狠狠扭头,恨不得一拳锤死这个幺弟。
张昊感觉左手边有一道刺眼的目光射来,扭头呲牙给白头翁扯力克笑笑,苦兔年纪虽小,却是扯力克叔叔,白头翁再恼火也莫得办法。
“大汗驾到~!”
随着大内总管杨芳的公鸭嗓扯开,殿上顿时一静,接着便是一声冷哼。
众人齐刷刷望向发声之处,正是西海王庭的话事人,已故大宗王济农的长子——大成台吉。
辛艾锦帽貂裘从后殿转出来,虽然干巴老朽,但是身后还跟着三位大国师,倒也气势十足。
那三个神棍中,一个是黑瘦的黄帽喇嘛,四十来岁,应该是宝音口中的上师索南大喇嘛。
另外一个肥胖者是赵全,一袭儒袍,满脸出天花留下的麻点子。
年纪最大的老头锦缎袄裙,张昊在那吉府上见过,乃右翼三万户的大萨满阿哈玛。
辛艾见有人起身施礼,有人端坐不动,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延手有请身边的国师入座。
索南大喇嘛还礼,去左边大成下首盘坐,老萨满去右边首座,赵全则去扯力克旁边坐下。
辛艾去汗位上坐了,甫开口张昊便傻眼,鞑子的语言他听不懂。
这里是我大蒙兀儿王庭,人家才不会说汉话惯着他,不过殿上的气氛他察觉到了,很诡异。
辛艾话语方落,阴着脸的大成没吱声,一个粗壮的黑脸汉子突然站起来疾言厉语。
此人便是俺答汗二子,驻牧大小松山的辛艾二弟——丙兔台吉,看样子就差手指头戳着辛艾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而且还有人帮腔附和。
辛艾老脸变色,抓着宝座扶手的鹰爪青筋暴绽,右首一个头领起身大骂丙兔,扯力克也跳起来猛怼,场面相当的火爆,恨不得掏刀子。
老萨满阿哈玛突然高喝,也不知道说了些甚么,众人愤愤住口,互相怒目而视,不甘的坐下。
辛艾颤颤的点支帝国炮,说话间突然泪下如雨,霎时之间,殿上不少人跟着大哭起来。
张昊看一眼苦兔,这小子也在哭,估计是说起俺答汗、老拔都、速把亥了。
毕竟我大蒙左右两翼,也不过号称四十万众,右翼二十万众,扣掉妇幼老迈,青壮精锐一下死了七万余,你教大伙如何不伤心嘛。
殿上悲声渐渐变小,应该是说到了俺答汗的丧礼,三大国师轮流起身发言,赵全满嘴流利的蒙语,一副谦恭模样,看来是争不起。
葬礼之事显然敲定了,因为众人说着说着,都望向了长孙扯力克。
苦兔也摇摇晃晃站起来,边哭边说。
黄管事更是扑到辛艾的宝座前,跪地痛哭流涕。
说着说着,殿上便七嘴八舌,人声鼎沸起来,辛艾暴怒大喝。
众人瞬间为之一静,黄管事接着哭诉,大伙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张昊苦于听不懂鸟语,急得抓耳挠腮。
只见黄管事朝殿外喝叫,不一会儿,披甲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满脸血的家伙进殿。
那家伙哭啼啼陈述,殿上众人齐齐望向扯力克,苦兔嗷的一声窜起来,扑过去抱住扯力克疯狂输出,眨眼就把对方揍得鼻血乱飙。
辛艾戟指厉声咆哮,披甲侍卫们冲进殿,将二人分开。
扯力克极力分辨着什么,众人却漠然而视。
大成台吉冷笑起身,看一眼脸色灰败的辛艾,转身便走,不少人随之起身,丝毫不把辛艾放在眼里。
“报~,可汗,满头领和钟金哈屯来了······”
大内总管杨芳快步进殿,扯着地地道道的金陵话嚷嚷着什么,没人鸟他一眼。
跟着大成离去的人还没走到殿外,不约而同的停住脚步,无数双眼珠子齐刷刷随着踏上台阶的那个美人移动,咕咕咚咚,听取口水声一片。
殿上突然变得极其静谧,针落可闻,但是没人理会跪地叩拜的满四在说啥,大伙满目满心,都是那个绝世独立滴大美人。
那美人生的长挑身材,戴红色皮沿笠帽,披石青色貂裘,大红五彩妆花紧袖袍,耳坠金环,颈挂七宝珍珠项链,金镶玉革带系束小蛮腰,上挎碧玉刀,俏生生一双白底鹿皮靴。
再看那肌肤胜雪的脸儿,黑鸦鸦的鬓儿,翠弯弯的眉儿,红馥馥的嘴儿,直隆隆的鼻儿,粉浓浓的腮儿,端的是有容乃大,丰姿高挑,英武华贵,诚可谓虏中女品之绝代者也。
可怜滴望门寡钟金公主看一眼那位年老貌丑、眼珠子发直的接盘侠辛艾台吉,黯然垂眸,蹁跹近前拜倒,俯首微扬嘴角,口称大汗,叽里咕噜。
辛艾几欲离座搀扶的丑态,落在殿门口大成眼中,有若实质的怨毒目光刺向胆敢违背他意愿,带钟金过来的沙匪大头领满四,怒冲冲甩袖而去。
殿上众虏的哈喇子流啊流,张昊的心里乐开了花,默默给钟金点了个赞。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此女现身,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按照大蒙兀儿习俗,这位尚未成亲便死了老公的大美人不用守寡,而是由长子辛艾接棒。
可惜辛艾太弱鸡了,觊觎汗位的家伙们绝不容许辛艾拱了这颗大白菜,辛艾这回死定了。
美人的身体是权力的春药,也是权力的角逐场,从来如此,永远如是,说不得,今晚就是俺答汗右翼三万户政治和军事大风暴的前夜!
苦兔踹开侍卫,踉跄着要走,张昊赶忙搀住他,出宫的路上城询问一番。
原来黄管事抓的人是扯力克心腹卜迪,卜迪供认扯力克有心谋夺那吉的封地。
“就这?谁不垂涎那吉的封地嘛。”
“那吉出事前卜迪找过阿拜!”
火冒万丈的苦兔一把推开他,拱进轿子大叫:
“回去!”
张昊不跟醉鬼一般见识,火速来到那吉府上,让人叫来小刘。
“黄管事怎么把卜迪抓了?”
“北上扎营时候,有人看到卜迪找过阿拜,黄管事就动手了。”
“看见卜迪和阿拜来往的人肯定不少吧?”
张昊见他点头,着实哭笑不得。
这完全是捕风捉影嘛,阿拜、卜迪,分别是那吉和扯力克的心腹侍从,一起行军,彼此之间岂会没有来往。
众人皆知,那吉死掉,受益最大的便是扯力克父子,赵全先让人杀掉阿拜,再诬陷卜迪,这一招硬是要得。
只要卜迪承认自家主子扯力克心怀不轨,杀害那吉这坨泥巴,就算是落在扯力克裤裆里了,不是屎也是屎!
至于卜迪和阿拜做了甚,真的没人在乎,就像没人在乎六爷到底吃了几碗粉,辛艾、扯力克父子在劫难逃!
刘富贵苦兮兮道:
“老爷,黄管事其实心里有数,扯力克是被人诬陷的,他不过是借机发泄恶气罢了,我们逃不脱殉葬的下场。”
“放心吧,接下来少不了一场火并内斗,他留着你们还有用,带我去见比吉。”
张昊去后宅,主要是安慰那吉的妻子比吉。
之前比吉让他给苦兔递话,他估计这个女人想让苦兔当接盘侠。
正和比吉一块吃饭说话呢,小侍女过来说万马堂来人找他,吃罢饭过来前院,王怀山道:
“杨云亭在大青山庄院,说是有急事。”
张昊有点小惊讶,杨云亭这厮潜水多年,突然冒泡,估计没啥好事。
非常时期,城禁森严,便让王怀山去找老黄开条子,却见门子跑来,说是赵驸马府上派人来请。
他心里登时犯起嘀咕,狗汉奸想做乜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