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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风暴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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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路远,赶到绵绵板升已是三更半夜。

次早久违的太阳钻出云层,雾蒙蒙像一个发霉的圆饼,毫无生气,觅食的人们从雪原上冒了出来,好似蝌蚪一样,黑麻麻涌来涌去。

大板升城门口人流密织,街上煞是热闹。

路过油饼街,只见那些香烛店门外都挂着“售罄”的牌子,估计黄智峰带回老拔都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办丧人家太多,香烛供不应求。

那吉府上车马盈门,都是闻讣后带着供品前来祭奠和助葬的大小部落头目。

张昊随大流,跨过门口那堆浓烟滚滚的干草牛粪。

大院立着一个树稍留枝叶的松木神杆,奴仆穿梭往来,在堂上悬挂神幔,摆设各类供品。

黄管事双目红肿,与一个腰束铃铛,衣着花哨的老萨满在廊下说话,见他过来,遥遥抱手。

给知客打下手的刘富贵引路,过来后宅,同样人满为患,妇人尤多,个个愁云惨淡。

估计那吉妻子比吉的娘家人都来了,这些人最担心的是财产归属问题。

那吉是俺答汗三儿黑台吉的独子,生父英年早逝,被爷奶抚养成人,成婚后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依照习俗,那吉的一切,多半会归属继承汗位的辛艾,那吉妻家部落根本没有自主权。

净室内,那吉面目如生,躺在床上犹如睡着,只是锦被下的胸腔塌了。

张昊洒了几滴泪,跟着小刘出屋,过来跨院一间厢房,刘富贵不无伤感道:

“那段山路确实险峻,可别人都安全过去了,偏偏那吉的马匹受惊。

老萨满、还有汉人郎中,都验过尸身和马匹,除了摔伤,并无异常。

恰台吉听说是苦兔撺掇那吉北上,暴怒之下,把苦兔牙齿都打掉了。”

他说着不由得掉泪,张昊没吱声,小刘跟了那吉这么些年,主仆二人显然相处的不错。

“今早有人发现侍卫头领阿拜死在屋里,大伙愈发怀疑台吉是被人暗害,不过阿拜是台吉亡父的心腹,没人相信他会加害台吉,如今大伙人人自危,生怕黄管事查不出真凶,让我们殉葬。”

“那吉出事时,身边可有扯力克的人?”

小刘摇头。

“在场之人黄管事审问过,那几人都看到了,马匹突然受惊,眨眼就摔下山崖。”

“那匹马可在?”

“还在杂院,老爷怀疑有人在坐骑身上做了手脚?”

张昊默默点头。

想让马匹受惊不难,伺候过喵汪的都懂,动物一旦在谁手里受过虐待,记仇和恐惧是必然。

他细问事发之际,在场人员的表现,很是无语,那吉身边的侍卫,居然半数都是明国润人。

其实那吉还有妾室,一个重金购买的汉女,鞑子离不开汉奴,否则河套不会有今日之鼎盛。

小刘取来干草,按他说的,把当时在场人员的站位复原一下,瞬间回过味来。

“难道是谷应泰这厮在捣鬼?”

“此人什么来路?”

“他是潘云弟子,算得上丰州老人,丘富死后,潘云这些人成了赵全手下,谷应泰武艺好,被那吉留在身边,可赵全为何要加害那吉?”

张昊不清楚赵全的用意,却知道这个狗汉奸野心极大,否则不会建议俺答汗割据三晋。

那吉死掉,一票觊觎汗位者最开心,尤其辛艾、扯力克父子,能得到那吉的所有财产。

这份令人垂涎的遗产,无论板升、作坊、田亩、牧场、矿场,全都是汉民的血泪浇灌。

赵全是河套汉民大头领,指使谷应泰杀掉那吉,加剧右翼内乱,便可以加固自己地位!

张昊找到老黄,把自己的用意告知,得到对方许可,让人叫来留守绵绵板升库仓的王好文。

“把那匹马拉去万马堂,不准有任何磕碰,顺路去刀刀板升雇个最好的屠夫。”

“鄂啰啰······”

正厅那边响起古怪的唱腔,张昊脑海里闪出一幅非洲土着人狂歌滥舞的画面,好奇的过去瞅瞅,可惜厅堂里拉上了神幔。

里面有人鸣拍板,有人摇鼓,还有铃铛乱响,能看见萨满的影子在帐幔上晃来晃去,手里好像还擎着神刀。

鞑子葬礼遵从萨满教习俗,贵族领主死亡以棺木装殓,与生前所爱的仆妾、良马、衣服等,一并埋在野外。

葬礼时,萨满跳神,祈祷亡者灵魂升天的环节必不可少,至于开法会诵经之类,那是喇嘛和白莲教的把戏。

从大元到如今,鞑子上层社会中,喇嘛与萨满的斗争从未间断,右翼三万户信仰更乱,白莲教也掺和其中。

俺答汗的丧葬至今未办,一是闻讣的各部落首领尚未到齐,二是萨满、白莲、黄教在争夺丧事主持权,都想以此来提高教派的影响力。

回到绵绵板升,屠夫朱大肠已经到了,张昊道明用意,让其“解马”。

这厮挥动牛耳尖刀,上下舞动,手掌朝这儿一伸,肘子往那边一顶,动作轻快灵活,只听得一片沙沙沙的皮肉剥离之声。

“老爷,颈项这几处淤血颜色与别处不同,你看此处,至少是五天前受的伤,绝非摔伤。”

朱大肠说着用牛耳尖刀划开白筋膜,露出里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血块,顺马脖子的肌理熟练的割下去,又发现一处皮下淤血。

“老爷你看,有三寸深,可能是锥子之类的物件所伤,不剥皮外面看不出伤口。”

张昊抓把雪擦擦手上血水,情况如他所料,有人故意对这匹马施虐。

可以想见,当这匹马走到险峻处,看到施虐者出现,或做出相同的施虐动作,不惊惧才怪。

马匹的受虐之处全在脖颈,小刘还原的侍卫站位图中,谷应泰恰巧就在马匹的正前方。

让王好文看赏,告诫朱大肠:

“知道这匹马是谁的吧?”

朱大肠攥着赏银连连点头。

“那颜老爷被这匹马害死,小的奉命把它千刀万剐!”

王怀山跟进屋说:

“老爷,赵全从中作祟是好事。”

张昊也做如此想,此事暂时不能转告老黄,见机行事即可。

闲着也是闲着,带上供品去大板升洪台吉苦兔府上,祭奠其阵亡的父兄老拔都、那木尔。

当夜在苦兔府上住下,次日继续打酱油,快中午时,苦兔二哥布延的信使过来,说是大成、丙兔偕同索南大喇嘛快到了,让苦兔去迎接。

“滚!”

苦兔鼻青脸肿,醉醺醺歪在炕上,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继续灌酒,张昊盘坐一边陪饮。

喝到后半晌,二哥布延的信使又来了,要苦兔即刻进宫,又得了一个“滚”。

“告诉二哥,我们马上就去。”

打发走信使,张昊苦劝苦兔。

“大伙进宫多半要商议那吉的事,比吉大姐也希望你能替她主持公道,再说了,兄弟一场,你忍心那吉的孩子跟了扯力克?”

“我不答应!”

苦兔一轱辘爬起来,差点栽地上,张昊赶紧扶住,喝叫备轿。

惨白的太阳早已消失不见,天色昏沉,宫城里灯火通明,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多亏有苦兔傍身,否则张昊真进不来。

金銮殿重檐屋顶,琉璃黄瓦,装饰瑞兽,汉白玉台基和栏板雕刻龙凤,梁枋与斗拱青绿色,柱子和墙壁为朱红,赵全秏时数年,为俺答汗修建的这座皇宫,称得上庄严壮丽。

殿内温暖如春,金底青蔓绕枝缀花波斯毡毯铺地,左右靠墙三足兽炭盆成排,面南背北的宝座空荡荡,诸部首领东西两列据案盘坐,或窃窃私语,或抽烟吃茶,嗡嗡声一片。

张昊坐在布延身后的金心绿闪缎褥团上,左右扫视,大多都认识,瞅一眼对面首座那个秃脑门扎辫络腮胡大汉,小声问旁边的苦兔。

“那是大成台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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