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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维也纳前奏·告别与托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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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ke蹲在他们旁边。轮椅倒在几步之外,右腿的石膏裂了一道缝——他一定是用那只脚站了,或者摔了。Oscar盘在他肩上,头昂着,蛇信子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在嗅什么东西,又像在数三个人中还有几个在呼吸。

“他们……看电影。”Snake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三个人……一起去的。回来以后……就睡着了。一直在说梦话。醒不了。”

“今天出门采购。一起去的。”田中管家的声音平静——他一向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每月的这一天,他们都会出门采购。这是惯例。但往常,他们下午就回来了。今天……傍晚才回来。Snake在台阶上发现了他们。三个人……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蒂娜蹲下身。灵力从掌心探出,覆盖在菲尼安身上。他的生命体征正常——心跳平稳,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但他的意识……像一个空的房间。不是空的,是“灯灭了”。人还在里面,坐在那里,闭着眼,不动,不说话。但你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一直在动。

“他们的意识被锁住了。”她站起身。“不是昏迷。是‘被困在梦里’。”

梅琳翻了个身。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很难过的东西。嘴唇翕动,声音很小,很小,但在安静的门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成为……全伦敦……最优秀的女仆。”

声音在发抖。像在哭,又像在发誓。

“射击……百分百……不能失误……不能再摔盘子……不能让少爷……失望。”

巴尔德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尝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笑得很甜。

“我要让啵酱……吃上最好的料理……成为最优秀的厨师……超过烛台切……超过塞巴斯蒂安……”

他的手握紧了锅铲,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还要……研制超级炸药……不能让啵酱发现……”

啵酱站在旁边,听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蒂娜看到他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很慢,像在按一个不愿按下去的按钮。

“白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不许研制炸药。”

巴尔德在梦里笑了。“嘿嘿……不会被发现的……藏在地窖里……”

蒂娜看了啵酱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耳朵——没有戴眼罩的那一侧的耳朵——耳尖有一点点红。也许是火光映的,也许不是。

菲尼安突然举起双手,像在举什么东西。他的手臂在发抖,像举着很重很重的东西,但嘴角是上扬的——笑得很用力,牙齿都露出来了。

“我要成为……全伦敦最好的园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下次……要参加……举重比赛……第一名……奖金……给少爷买……礼物……”

门厅安静了片刻。很安静。

Snake低下头,看着菲尼安的脸。Oscar从他肩上滑下来,滑过他的手臂,滑过轮椅的扶手,滑到菲尼安的手背上,盘了一圈。蛇的体温很低,没有温度,但它的鳞片在烛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他们……一直在说。”Snake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说了很久了。停不下来。”

四、红光·格雷尔的情报

一道红光闪过。

不是门口,不是窗户,是从壁炉的火苗里炸出来的。红色的光在空气中炸开,像一朵倒着开的烟花,花瓣四溅,然后聚拢,然后凝成一个身影。

格雷尔·萨特克利夫从火光中走出来。

红色长发在烛光中像燃烧的火焰,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做作的悲悯。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死神制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电锯扛在肩上,刀刃在烛光中泛着寒光,但刀柄上系着的红色蝴蝶结是新的,缎面的,在火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呀吼——小夏尔!塞巴斯酱!吸血鬼小姐!想我了吗?”

他环顾门厅,电锯从肩上滑下来,刀刃点在地上,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目光扫过蒂娜,扫过啵酱,扫过地上躺着的三个人,然后收了回来。

“哎呀哎呀,这不是凡多姆海恩家的三个小朋友吗?怎么睡在地上?会着凉的哦。”

塞巴斯蒂安没有接话。他看着格雷尔,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欢迎,也不是排斥,是“你在我的宅邸里,请你快点说完该说的话然后离开”的那种等待。

格雷尔收起嬉笑。那收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有人在脸上拉了一道拉链,“呲”的一声,所有的做作、夸张、嬉皮笑脸都被收进去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严肃,是某种见过太多次死亡之后才会有的、对“还活着的人”的……责任感。

他的红色眼眸扫过地上的三个人,从菲尼安看到梅琳,从梅琳看到巴尔德。

“果然。他们也中招了。”

啵酱的眉头皱了一下。“也?”

格雷尔叹了口气。叹息是做作的,但那不是伪装,是他的本能——死神不会真情流露,死神只会用“看起来像真情流露”的方式表达“这件事确实很严重”。

“几乎伦敦所有人都中招了。看了同一家剧院的演出。看完之后就这样了——睡着,做梦,醒不来。剧院叫‘黄金方舟’,在伦敦东区,一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开业不到一周。演出的剧目叫《黄金乡》。编剧、导演、主演,都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镰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刃的寒光在墙上画出一个弧。

“传说中的——黄金魔女,贝阿朵莉切。”

“贝阿朵莉切。”格雷尔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或者说,“死神级别的正经”,也就是不再扭来扭去、不再抛媚眼、不再试图往塞巴斯蒂安身上贴。“自称活了千年的‘黄金与无限之魔女’,也是‘顾问炼金术士’。看起来是二十岁出头的金发少女,穿着黑色礼服,头戴红色玫瑰花发饰,很漂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傲慢了。”

“她的性格嘛——古典自称‘妾身’,性格恶劣傲慢,笑声非常没品,‘哦呵呵呵呵’那种,听着就想揍她。但据说内心深处藏着温柔与慈悲,希望背负他人罪孽,将其迎入‘黄金乡’。大概就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类型。”

“但在这个时代,”他摊开双手,镰刀在肩上晃了一下,“她不做那些事了。她只是……看故事,收集故事。她认为每个人的执念都是最精彩的故事。所以她建了那个剧院,演那出戏,就是为了看观众被困在梦里——在梦里完成他们最想完成的愿望。不伤害身体,不伤害灵魂,只是……让他们在梦里多待一会儿。”

他的视线落在巴尔德脸上。巴尔德还在笑,嘴角上扬,露出牙齿,像在梦里真的做出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料理。

“但问题就在这里。”格雷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醒不来。所有看过那场演出的人都醒不来。不是贝阿朵莉切不放,是——他们的执念太强了。强到梦境自己绑住了他们。她也没办法。她只会‘制造梦’,不会‘破坏梦’。”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醒?”蒂娜问。

格雷尔看着她。红色的眼眸中映着烛光,像两颗燃烧的炭。

“需要三个人——三个没有被困在梦里的人——进入梦境。找到贝阿朵莉切。破除幻觉。只要三个人一起破除,所有人都会醒。”

他停顿了一下。

“问题是没有这样的人。几乎整个伦敦的人都去看过了。没有去看的——要么是婴儿,要么是快死的老人。没有人能帮他们。”

啵酱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菲尼安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也许梦到了什么更安静的事。梅琳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渗出来,滑过太阳穴,没入发际线。巴尔德的锅铲从手里滑落了,铛的一声掉在地板上,铲面上的蛋液在地板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淡黄色的圈。

“塞巴斯蒂安。蒂娜老师。”

“在。”

“我们休整一下。然后去。”

格雷尔的眼睛亮了。他的视线从啵酱身上移开,然后是蒂娜,然后——落在了塞巴斯蒂安身上。

那眼神变了。从“死神在传达情报”变成“某人在看自己暗恋了三百年的人”。

“塞巴斯酱——!”他的声音又回到那种做作的甜腻,甜到发齁,像糖放多了的红茶。“人家那么努力地来送情报,是不是该给人家一点奖励呀?”

他向塞巴斯蒂安伸出手。手臂伸得很直,身体前倾,重心前移,像一只扑向飞虫的螳螂。

“亲亲!一个亲亲就好!脸颊!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然后是右脸颊,然后是嘴唇。点得很快,像在弹钢琴。

塞巴斯蒂安侧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流畅到格雷尔的指尖从他袖口边缘滑过,只差不到一寸,但那寸的距离永远没有消失。

格雷尔扑了一个空,身体前倾了更多,差点摔在地上。他踉跄了两步,扶住墙,稳住自己,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是伤心,是“你又躲”的委屈。

塞巴斯蒂安没有看他。他转身走向厨房。

格雷尔靠在墙上,红色的眼眸追着他的背影,嘴唇嘟着。

片刻后,塞巴斯蒂安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盘子上放着一块蛋糕——慕斯蛋糕,芒果味的,表面淋着一层淡黄色的镜面果胶,边缘装饰着两片薄荷叶。蛋糕切了一块,切口平整,露出里面三层均匀的慕斯和中间夹着的新鲜芒果粒。

他将盘子递向格雷尔。

格雷尔愣住了。他眨了两下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这……这是……”

“巴尔德今天早上做的。”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暗红色的眼眸低垂。“芒果慕斯。”

格雷尔接过盘子。他的手指在盘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那块蛋糕。蛋糕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芒果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做的?”格雷尔的声音没有了做作的甜腻,低了一些。

“嗯。”

格雷尔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闪动。

“塞巴斯酱……”

“格雷尔先生。”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

“嗯?”

“要吃的话,请尽快。慕斯放久了会塌。”

格雷尔的嘴张开了。不是要说话,是某种介于“感动”和“想吃”之间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表情。

“我、我拿回去吃!”他双手捧住盘子,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威廉还在外面等我!他说‘送完情报立刻出来,不许逗留’——那个戴眼镜的,永远板着脸,连笑都不会……”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那就不送了。”

格雷尔捧着蛋糕走向门口。走到门框处,他停了一下,回头。红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塞巴斯酱。”

“嗯。”

“那个活了一千年的魔女——”他的声音正经了一些。“她的梦,不是那么容易破的。你们小心。”

然后他走了。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只有蛋糕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

啵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蒂娜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抽,是某种介于“无奈”和“习惯了”之间的微妙的偏移。

“走吧。”他对蒂娜说,声音没有情绪。

蒂娜忍住笑意——忍得嘴角都在发抖——跟着啵酱上了楼。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厅里,看着地上的三个人。菲尼安、梅琳、巴尔德。他们还在说梦话,还在笑,还在哭。他蹲下身,将巴尔德滑落的锅铲捡起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将梅琳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折好,放在她胸口。又将菲尼安系错的扣子重新扣好。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他们。

然后他站起身,跟上了楼梯。

五、尾声·明天

深夜。

凡多姆海恩宅邸的书房,油灯还亮着。灯罩是浅绿色的玻璃,光线很柔和,将书桌上的地图照成温暖的淡黄色。

地图是伦敦东区的街区图,纸面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一条红线从宅邸位置出发,穿过几条街道,在“商业路”和“旧码头区”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圈的位置标注了一行小字——“黄金方舟剧院。废弃仓库改建。开业不足一周。”

红圈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然后门被推开了。蒂娜端着两杯红茶走进来。茶冒着热气,茶香在书房里散开,是大吉岭的。

她将一杯放在啵酱的桌上,另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

啵酱也没有说话。

窗外,伦敦的雾越来越浓。街灯的光在雾中晕开,像一团一团的,黏在灯柱顶端。远处偶尔传来马蹄声,沉闷的,一下一下,像鼓点。

“明天,”啵酱终于开口,“一早出发。”

“嗯。”

“塞巴斯蒂安,马车准备好了吗?”

门边传来回应——不到一秒的间隔,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遵命,少爷。”

啵酱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烫了一下舌尖,舌尖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他需要那个温度。那个真实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

他将茶杯放下,看向窗外。雾在窗外缓缓流动,像一条灰色的、没有尽头的河。

“格雷尔说那个魔女‘只是看故事的人’。”他像是在对蒂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信。”

蒂娜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中映着油灯的光。

“明天就知道了。”

啵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红圈里的三个字——“贝阿朵莉切”。

他收起地图,折了两折,放进怀中。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晚安,蒂娜老师。”

“晚安,夏尔。”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会赢的。”

然后他走了。

蒂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茶杯里的茶还在冒热气,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烫了,温的,刚好入口。

“会的。”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雾,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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