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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朝堂·白银、猛虎与驱虎吞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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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见火候已到,语气稍缓,但话锋依旧犀利:“叶阁老所言甚是。使臣一行,已抵达广东濠镜,不日便可北上天津。至于条件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落到左光斗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左佥都御史方才深明大义,洞察秋毫,最是关心国用。不如……就请左大人辛苦一遭,南下广东,与那西班牙使臣,当面锣、对面鼓,将借款细则,谈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省得咱家这等不通夷务的内臣,或是户部同僚,不懂夷情,被人蒙骗,签了有损国体的条款,坏了我大明的体面。左大人亲自去谈,谈成什么条件,立下何等章程,带回朝中,满朝文武,自然心服口服,再无异议。”

这一下,是彻彻底底的阳谋,将左光斗架在了烈焰上炙烤。不去,便是畏难推诿,坐实“空谈”;去,则要与夷狄折冲樽俎,事关“借夷款”这口巨大黑锅,谈得好是分内之事(毕竟借钱不光彩),谈得不好或条件苛刻,便是千古罪人,万劫不复。

左光斗面色变幻,胸中气血翻涌。他死死盯着魏忠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瞥向御座上沉默不语、仿佛神游天外的年轻天子,知道此事恐怕已是圣意暗许,势在必行。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腾的怒火与屈辱强压下去,沉声道:“既是为君分忧,为国纾难,臣……义不容辞,愿往广东一行!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敢问魏公公,这西班牙使团,以何人为主?性情如何?可有底案条款?”

魏忠贤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薄笺,由小太监递与左光斗。左光斗展开,见上面以工楷写着数行姓名、职衔:

“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特命全权大使:乔瓦尼·卢卡·帕拉维奇诺。”

“副使兼王室财政代表:阿方索·卡尔多佐。”

“副使兼王室法律顾问:迭戈·卡尔多佐。”

……

左光斗对西洋姓名所知有限,正蹙眉细看,班列中一人忽地抢步上前,正是徐光启。他急声道:“左大人,借笺一观!”不待左光斗反应,他已接过那笺纸,目光急速扫过,尤其在“帕拉维奇诺”与两个“卡尔多佐”的名字上凝固,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猛地抬头,看向魏忠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与焦虑:“魏公公!这乔瓦尼·卢卡·帕拉维奇诺,可是那位常年奔走于印度、澳门、长崎,为耶稣会打理巨额资产,精通商贾之道、金融算计与外交辞令的意大利人?这两位卡尔多佐,可是出身葡萄牙,与果阿、马六甲乃至濠镜的香料、白银、乃至……黑奴贸易关联极深,号称‘卡多佐家族’的成员?!”

徐光启久在钦天监,与利玛窦等西洋传教士过从甚密,对欧罗巴情势、人物远比朝中绝大多数人了解。他此言一出,殿中稍有见识者无不色变。耶稣会的财务专家,加上远东最大的贸易兼奴隶贩子家族的成员……这个组合,绝非寻常贡使或商人!

魏忠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徐光启竟能一眼道破这几人根脚,但他面上波澜不惊:“徐侍郎果然博闻广识,见识不凡。不错,据广东所报,正是这几人。徐侍郎以为……有何不妥?”

徐光启握着纸笺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转向左光斗,又看向御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左大人!若真是此三人前来……其所图,恐怕绝非寻常商货之利,亦非区区借贷息金!与这等人物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其条款背后,必藏有倾覆我朝经济命脉、乃至祸乱社稷之祸心!左大人,敢问魏公公,西夷所提,究系何等条件?可有章程草案?”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魏忠贤。

魏忠贤却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仿佛弹去尘埃,脸上那抹令人心寒的笑意再次浮现:“徐侍郎这话,问得有趣。既是‘谈判’,自然要‘谈’而后‘判’。对方开口要什么,咱们便给什么,那还叫谈判么?那叫城下之盟,是亡国之兆!皇上之所以派左大人南下,正是要借重左大人之忠贞智略,为我大明,谈出一个公允妥当的条件来。具体如何,左大人到了广州,亲眼见见那几位西夷,亲耳听听他们说什么,自然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在面色铁青的杨涟、凝重如铁的左右、惊疑不定的徐光启,以及一众噤若寒蝉的朝臣脸上缓缓扫过,慢悠悠地,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哦,对了,此去广东,千里迢迢,涉海事繁,与西夷交涉,更需确保使团周全,彰显国体。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于此最为相宜。骆思恭骆指挥使,前番自朝鲜回还,熟悉东事,于倭情夷务亦有所知,不若……也一同前往,辅佐左大人,一则护卫周全,二则……也可参详夷情,以备顾问。如此,讨厌……哦,是担忧国事、忠勤体国的诸位,都能为君分忧,岂不两全其美?”

他将“讨厌鬼”三字含糊带过,但其意昭然若揭——将骆思恭这个同样“不识时务”、知晓太多内情、又刚刚“妄言”宫闱旧案的麻烦人物,一并打发得远远的。

左光斗猛地看向魏忠贤,眼中怒焰一闪而逝,却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与决绝。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纸笺。

御座之上,天启皇帝仿佛终于从漫长的神游中回转,他看了一眼魏忠贤,又看了看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倦怠与乾纲独断:“准魏伴伴所奏。左光斗,朕命你为钦差,南下广东,与西班牙使臣谈判借款事宜。骆思恭随行护卫参赞。一应细节,尔等相机行事,务求……于国有利。退朝。”

“退——朝——”

鸿胪寺的唱喏声在压抑的殿堂中回响。左光斗握着那页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笺,指节发白。徐光启走到他身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臂。

杨涟兀自怒目圆睁,却被叶向高以严厉的眼神制止。

魏忠贤微微躬身,恭送皇帝御驾先行。待那抹明黄消失在屏风之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在无数道或愤怒、或忧虑、或麻木、或算计的目光注视下,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春日惨淡的天光穿过高高的殿门,落在他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他抬起头,望向宫墙外铅灰色的天空,那里,浓云自海上、自辽东、自不可知的远方,正沉沉压向这座辉煌而腐朽的帝国心脏。而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冰冷地预示着,这场即将开启的南方谈判,与北方愈演愈烈的战火一般,都将成为吞噬这个王朝的、更深邃的黑暗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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