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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暗流与锚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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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县渠家的少东家渠源浈,面皮白净,眼神却锐利如刀,此刻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气:“亢老说的是。可这抢,咱们眼下能不受着么?征辽券的买卖,咱们都有份,涨时吃肉,跌了,就想撇清?福王拿李旦的账说事,是明抢,也是阳谋。咱们不接,市崩了,咱们手里那些券,这些年攒下的名声,还有往后在这大明的生意,都得跟着陪葬!”

绛州王家的王海峰,摇着折扇,慢悠悠道:“源浈少爷话虽直,理是这个理。接,是剜肉补疮,疼,但或许还能活。不接,是立时三刻,墙倒众人推。咱们的根,毕竟还扎在大明这块土里。”

“接,也得有个接法。”代州杨继美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不能白白剜肉。福王殿下要咱们出血,咱们出了。可这血,不能白流。经此一事,咱们八家,算是跟福王殿下绑在一条船上了。今上……龙体欠安,太子仁厚,可身子骨听说也……将来这船往哪开,掌舵的是谁,诸位心里得有本账。”

汾州梁嘉宾一直沉默,此刻缓缓开口:“杨爷看得远。可眼前的风浪,能不能过去,还两说。李旦的账是笔糊涂账,可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东瀛的羽柴,或者别的什么狠角色,手里攥着比李旦多十倍、百倍的券,不管不顾往下砸,咱们倾家荡产,能接住几下?”

密室再次死寂。油灯火苗不安地跳跃,映着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或忧虑的脸。梁嘉宾问出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福王的“信”,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巨浪拍来,就可能片瓦无存。而那个自称“建文后人”的羽柴赖陆,就是天边最浓重、最不确定的那片乌云。

“接不住,也得接。”亢嗣鼎最终开口,声音苍老却斩钉截铁,“不接,现在就得死。接了,还能赌一把将来。各家都说说吧,能出多少现银,多少存粮,多少能立刻调动的货。别藏着掖着,过了这关,咱们还是八大晋商;过不去,一起到阴曹地府接着做生意!”

密议持续到后半夜,才勉强议出个大致的数目。人人面色沉重,仿佛剜去的不是银钱,而是身上的血肉。当众人陆续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后,密室里只剩下亢嗣鼎和渠源浈。

亢嗣鼎没有立刻走,他拄着拐,看着跳动的灯火,忽然低声道:“源浈,钱,可以凑。但这血,不能白流。福王殿下那儿……咱们得听见个响动。”

渠源浈年轻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亢老放心,小侄已让人递了话。咱们要的不多,也合乎情理。事成之后,长芦、两淮盐场的份额,得让出三成给咱们;九边今后的粮草被服采办,需由咱们‘协同经纪’;辽东若平定,重开马市、商路,这头一口汤,得是咱们晋商的。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万一,我是说万一,殿下那边……事后不认账,或者船要沉,咱们也得有条能一起抽身的后路。李旦那笔账的底子,咱们比王爷手里那张纸,或许……还清楚那么一点。这,便是咱们的护身符。”

亢嗣鼎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如刀刻般深刻:“后生可畏。就按你说的办。这世道,不想被人吃,就得学会怎么吃人,还得留好吐出来的后路。”

辽东,赫图阿拉的焦土上,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刘綎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院落里,见到了常书、纳其布,以及舒尔哈齐的第三子,眼神阴鸷的札萨克图。几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褴褛,但眼神里狼一样的凶悍和警惕未曾稍减。

“阿尔通阿的事,本镇已知。”刘綎开门见山,甲胄上血污未干,“努尔哈赤刻薄寡恩,禽兽之行。朝廷已下明旨,黑扯木一带,仍由尔等驻守,拨付钱粮军械。只需尔等听宣,袭扰建奴侧后,牵制其兵力。”

“听宣?怎么牵制?”札萨克图汉语生硬,带着恨意,“我父王在北京,是生是死?”

“舒尔哈齐贝勒是朝廷贵客,安危无虞。”刘綎语气平淡,走到墙边一张简陋的舆图前,指着尚间崖与抚顺之间,“努尔哈赤主力已倾巢西进,志在杜总戎。黑扯木经前番战事,留守必虚。尔等回去,正可收拢溃散,凭城据守。彼辈粮草补给,多赖后方输送。尔等不必与其主力硬撼,只需多派游骑,断其粮道,散播流言,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寝食难安,便是大功。”

常书与纳其布对视一眼。他们是丧家之犬,能得明朝庇护,有一隅之地存身,已是意外之喜。至于复仇,那是遥不可及的事。刘綎给的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虽然危险,但已是他们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们要粮食,过冬的衣物,火药,铁料,还有医治伤患的药物。”常书直截了当。

“五日后,首批粮秣药材可运抵黑扯木。”刘綎也很干脆,“后续,看尔等之功。但有一言,”他目光扫过三人,带着边军宿将特有的冷厉,“既受朝廷敕封,便是大明之臣。过往不咎,来者可追。若再怀武心,或与建州暗通款曲……”他握住腰间刀柄,没有说下去。

“刘总镇放心。”常书垂下眼睑,“我等与努尔哈赤,不共戴天。”

协议达成得很快。刘綎留下副将联络,便匆匆离去,抚顺方向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院子里只剩下常书三人,和辽东早春依旧凛冽的风。

“五哥,明人的话,能信几成?”纳其布用女真语低声问。

“三成,还是五成,有区别吗?”常书望着刘綎离去的方向,也用女真语回道,声音疲惫,“阿尔通阿死了,老寨没了,父王在明人手里。除了借明人的刀,借明人的粮,我们还有路吗?”

札萨克图年轻的脸扭曲着,手指捏得发白:“努尔哈赤……阿敏!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报仇,得先活着。”常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投向西南,那是抚顺,也是努尔哈赤主力和明军血肉磨盘的方向,“明人想用我们当钉子,扎努尔哈赤的后背。那就让他们用。只要黑扯木还在我们手里,旗号还在,就是对努尔哈赤的牵制。等吧,等明人和努尔哈赤拼得两败俱伤,等我们的马匹养肥,等我们的族人喘过这口气……”

他没说完。但纳其布和札萨克图都听懂了。活下去,像野草一样在石缝里扎根,等待风雨变幻的机会。这是败亡者唯一能做的。

远处,赫图阿拉未熄的余烬飘起缕缕青烟,融入铅灰色的天空。更远的西方,隐隐有沉闷的响声滚动,分不清是春雷,还是抚顺城下日夜不息的炮声。

时间在血腥的消耗中一点点流逝。春耕的时令,正不可阻挡地逼近。

而在遥远的南方,第一批响应“粮换券”的粮船,已满载着稻米,从松江府、从九江府、从汉口镇的码头解缆,缓缓驶入运河。押运的官兵和粮商们,怀揣着朝廷新发的、墨迹未干的征辽券,眼神里既有希冀,也有深深的疑虑。

这些粮食,能否平安抵达?那纸债券,将来能否兑现?

无人知晓。

只有运河的水,沉默地向北流淌。而海上,乌云正在积聚,风里咸腥的气息,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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