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坏话 三(2/2)
她在两面镜子上都贴了纸条。
我是今天上午来整理她遗物的人。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公司指派我来处理她的私人物品。说来讽刺,她是被所有人排挤的怪人,最终来送她最后一程的,也是那些曾经排挤她的人之一。
我打开她的衣柜,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深色的衣服孤零零地挂着。衣柜门内侧的镜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已经有一些褪色。
我凑近了去看。
然后我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那张纸条上写着:
“方琳于2024年9月14日在这里写下这些话——如果在2024年8月16日之前,有任何人借着伤害我来取悦自己,如果有谁在背后编织关于我的谎言,如果有谁利用我来膨胀自己微不足道的优越感——我的回声将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2024年8月16日。
那是方琳第一次被正式确诊精神问题的日期。但我真正感到害怕的不是这个日期。而是这张纸条上,除了方琳的字迹之外,还有更多的字迹。
密密麻麻覆盖了镜面大半的,是不同的笔迹,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字迹歪斜程度,层层叠叠地堆在那里,像一面写满罪状的墙壁。
“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说你。”
“你听见了。”
“你一直在听。”
最新的一行字,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就在这张纸条的最下方,看起来像是刚刚才有人用颤抖的手写上去的:
“她也听见了。”
我猛地转过身看向床头柜上的那面圆形镜子。
镜面正对着我。
而在镜子里,我的身后,清清楚楚地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很多人。
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留着不同年代的发型,但她们全都有一张相同的脸——灰白色的皮肤,纯白色的眼睛,以及一个裂开到耳根的笑容。
她们都在看着我。
她们都在笑着。
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走得离我最近。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向我的后脑勺,弯曲的五指像是要插进我的颅骨。
在她身后,还有更多的人。
在更远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那些面孔都在黑暗中浮动,像一片无声的海洋,翻涌着,等待着。
她们每一个都曾是被人议论、被人嘲笑、被人中伤的人。她们每一个都曾在某个深夜,默默记下了每一个说过她们坏话的名字。
而她们每一个——
此刻,这本书的最后几个字,我必须写得非常、非常小心。
因为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人正在我身后,一字一句地读出来。她们潮湿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陈旧的腐烂气息。
有人在翻页。
咔嗒。
书快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