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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隆武被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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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他们冲散的,是自己人。

黄道周拔剑砍翻一个抢御马的溃卒,回头时,朱聿键已被亲兵护着往岔道去了。

山路窄,雨后泥滑,马蹄踩下去,泥水能没过半掌。

延平东面的这条小道,本是樵夫、茶客走出来的野路。两侧藤蔓压得低,石阶断断续续,稍不留神,人马一块往坡下栽。

朱聿键身边只剩十几骑。

亲兵们衣甲不整,旗杆断了半截,龙旗卷在一名护卫怀里,沾着泥,边角被树枝刮破。没人敢点火把,只能借天边灰白的光辨路。

跑到这里,谁都明白,延平没了。

城门一开,军令也就散了。昨夜还喊着护驾的兵,今早已经有人扔了刀,钻进山林。更有人抢马抢粮,抢到最后,连朱聿键身边的御马都差点被牵走。

朱聿键没有骂。

骂不回城,也骂不来粮。

他勒马停在一处茶亭外。

亭子破旧,梁上还挂着半块褪色木牌,写着“茶水二文”。只是茶炉早冷了,地上只有几只碎碗。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哨。

亲兵刚要拔刀,山道两侧的灌木后探出枪口。

大夏侦察队原本奉命封山口,拦截溃兵和传信小队。谁也没料到,一队泥人似的残骑里,竟裹着一件龙袍。

小队长蹲在石头后头,先愣了一下,随后抬手示意压住阵脚。

“缴械。报姓名、旧职。”

朱聿键坐在马上,没有下马。

亲兵们握着刀,没人敢先动。十几支枪口压过来,山风里只剩马鼻喷气声。

朱聿键看着那名小队长,开口道:“朕乃大明隆武皇帝。”

小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亲兵怀里那面旧旗。

“旧职就写隆武帝。”

他朝后头招手:“文书,登记。封袋准备。”

随军文书背着木匣跑上来,掏出表格和铅笔,先问:“姓名?”

朱聿键顿了一下。

“朱聿键。”

“年龄?”

旁边亲兵怒了:“放肆!天子名讳也是你能问的?”

侦察队枪口往上一抬。

那亲兵的后半句话卡回喉咙里。

小队长没骂人,只把登记纸往文书手里一拍。

“别漏项。回去少一个字,军法官能追着咱们问半天。”

文书低头写,嘴里嘀咕:“旧职隆武帝……随行亲兵十三,马匹十七,断旗一面,印玺待收。”

朱聿键听到“马匹十七”四个字,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队长上前两步,伸手:“印玺交出来,兵器也交。人可留体面,东西得入账。”

亲兵拔刀半寸。

朱聿键抬手止住。

他把腰间短剑解下,递给身侧亲兵,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匣子外层包着黄绸,绸布湿了,边角发黑。

小队长接过,打开验看一眼,随即让文书封袋。

“隆武印玺一方,封存。见证人签名。”

文书问:“他签不签?”

小队长瞥他一眼:“你让皇帝写收据?”

后头几个士卒憋不住,肩膀抖了两下。

朱聿键没有笑。

他把手从马缰上松开,背脊仍挺着。

“朕可亡,不可跪。”

小队长把封袋塞进木匣,扣上铜锁。

“没人叫你跪。大夏军规,不辱俘。”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马要登记,缰绳、鞍具也得写。别回头少一匹,审计司把我祖宗三代都问出来。”

旁边士卒终于没憋住,低笑两声,又被队副瞪了回去。

朱聿键看着他。

“你们连马都查?”

小队长答得干脆:“马吃草料。草料走军需。军需走账。”

朱聿键不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大夏可怕的地方不止火炮和铁船。

这群人连皇帝被俘,都先问登记。

没有羞辱,没有跪拜,也没有旧朝那套虚礼。你是什么身份,都得落到纸上。姓名、旧职、随行人数、马匹、印玺、兵器。

一项项写完,人便从“天命所归”变成了“押解对象”。

这比砍头还干净。

小队长安排两名医兵上前,先检查朱聿键和几名亲兵有无伤口,又让人收缴兵刃。

一个亲兵死死抓着刀,不肯松手。

小队长看他年纪不大,没急着动粗。

“刀留不住,命能留。你若想替主子死,先问他还需不需要活人伺候。”

那亲兵看向朱聿键。

朱聿键闭了闭眼。

“交。”

刀落在泥里。

登记完毕,侦察队押着人往山下走。朱聿键仍骑马,身边两名大夏士卒牵着缰绳,既不让他跑,也不让他跌下坡。

路过茶亭时,小队长看见亭里还有半袋炒米,问了一句:“谁的?”

一名亲兵低声道:“御用。”

小队长转头吩咐:“封了。俘虏口粮另发,别把这袋混进军粮。省得审计司又问御用炒米一斤折几文。”

亲兵们面面相觑。

朱聿键坐在马上,半晌没出声。

午后,黄道周被俘。

他没有跟朱聿键走同一条道。

延平东门乱起时,黄道周带着十余人守在山口,想替皇帝争半个时辰。追兵没来,溃兵倒先冲上来。有人求他放行,有人喊大夏到了,还有人趁乱抢粮袋。

黄道周砍翻一个抢马的,手里的剑刃崩出缺口。

等大夏搜索队摸到山口,他身边只剩七八人。

几名御营兵已经站不稳,饿了一夜,又打了一夜,刀举起来都打颤。黄道周身上青袍破了,袖口全是泥,发髻散开,仍挡在路中央。

大夏军法官认得他。

“黄道周?”

黄道周没有答。

他只抬剑。

军法官看着那柄缺口密密麻麻的剑,抬手让士卒别乱开枪。

“隆武帝已获,未伤,押往南京。”

剑停在半空。

黄道周手腕抖了一下。

身后一个老卒哭着跪下:“黄公,别打了,打不动了。”

黄道周回头看他。

那老卒额头磕在泥里,肩膀一耸一耸,连哭声都压着。

黄道周慢慢把剑放下。

下一息,他又弯腰去捡地上的断剑。

两名士卒扑上去,把他按住。

军法官皱眉:“别伤人。黄公是文臣,不是乱匪。”

黄道周被扶起来时,膝盖上全是泥。他坐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双手盖住脸。

没人催。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几片湿叶。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袖口湿了一块。

军法官让医兵给他包伤。

黄道周看着医兵剪开袖子,给他清洗伤口,忽然道:“你们抓了我,还给我治伤?”

医兵头也不抬:“不治伤,路上死了算谁的?押解账、医药账、口粮账,全乱。”

黄道周怔了怔,苦笑一声。

“你们大夏,连劝降都离不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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