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唐王南走(2/2)
郑鸿逵低声骂:“这帮软脚虾,饭吃得多,胆子比虾米还细。”
黄道周却道:“好事。”
郑鸿逵看他。
黄道周捡起地上那截袍角,递给朱聿键身边的内侍收好。
“逃亡路上的第一次筛骨。骨头轻的,先筛出去。省得到了海边,才把船底凿穿。”
朱聿键点头。
“走。”
天快亮时,唐王一行从杭州南门外小道出城。
城头还挂着旧旗,只是守军已经没了守城的心。
远处北门方向,大夏军列入城,龙旗升上城楼。
雨幕里,那面旗并不张扬,却压得整座杭州喘不过气。
朱聿键勒马回望。
杭州城在雨里低矮了许多。
他低声道:“今日失杭州,来日必取金陵。”
郑鸿逵没接。
黄道周也没接。
这句话太重,重到眼下无人敢替它作保。
可总得有人说。
南京,大夏临时行辕。
密报送到卢象升案头时,杭州开城的清册还没核完。
粮仓、兵册、盐引、田契、旧衙门印信,堆了半屋。
贺文抱着账本走来,听完密报,眉头拧成麻绳。
“唐王跑了?”
卢象升翻着地图。
“不是跑,是南走。”
参谋道:“要不要追?郑氏船队在海上,若让他入闽,福建恐怕又要立一朝。”
卢象升没有急着下令。
朱由崧是软肉,按下去便塌。
朱聿键不一样。
被关过高墙,还肯在杭州降前出走,这种人不好收拾。
逼急了,反能把一群散兵游勇拧出点模样。
“发电北京,请太子裁定。”
电报当日入京。
偏殿里,陈怀安看完,递给徐光启、孙传庭。
徐光启年纪大,近来处理江南善后,眼底青了一圈。
他把电文放下,道:“不急追。江南新定,先封账,稳粮,清田。杭州、南京、淮扬这些地方,不能只插旗,得吃下去。”
孙传庭点头。
“大夏占一地,必须吃下一地。兵若追远,后头账册没人查,粮价没人压,旧吏又能翻花。唐王入闽,福建旧账会自己烧。郑芝龙、地方士绅、海商、旧军,哪家没算盘?让他们先算。”
陈怀安提笔批示。
“沿途监视,不得扰民强追。先稳南京、杭州、淮扬。唐王南逃,暂不深追。”
方正化接过朱批,送往电报房。
孙传庭看着地图上的福建。
“这地方水深。郑家船多,银多,人也滑。陛下若在,怕是要先查他们的海税。”
徐光启笑了一下。
“查海税,比打杭州难。”
陈怀安抬头。
“那就先把江南陆上的账查明白。海上的账,等父皇回来。”
南京行辕接到回电,卢象升当即下令:各路哨骑监视唐王行踪,不得闯村抢马,不得借追击扰民;沿途州县先张贴安民令,敢借唐王之名征粮拉丁者,按乱兵处置。
贺文听完,松了口气。
“幸好不追。杭州账册还没拆开,光盐引就有三箱。我看这些纸,比城墙还厚。”
卢象升道:“那你慢慢啃。”
贺文苦着脸:“将军,啃账也得给饭。”
“去粮官那领。”
“能领肉吗?”
“看你查出多少肉。”
贺文抱着账本走了,嘴里嘟囔:“大夏的官,不怕敌人多,就怕账多。”
七日后,钱塘江口。
唐王一行登船。
雨停了,江面仍浑。
郑氏水手动作利落,缆绳一收,船头转向东南。
朱聿键站在船尾,望着北方。
杭州看不见了,金陵也看不见。
只剩一条水路,通往福建,也通往新的烂局。
郑鸿逵从舱中出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郑芝龙送来的,蜡封未坏,字极少。
郑鸿逵拆开,只见上面六个字:
“人可迎,兵不可交。”
他站了半晌,面皮发青。
海风吹过甲板,黄道周从旁走来。
“郑将军,令兄说了什么?”
郑鸿逵把信攥进掌心。
“没什么。”
船帆升起。
唐王南走,福建的火,已经埋进了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