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唐王南走(1/2)
杭州开城前一夜,城里雨声很密。
潞王府外,车马塞住半条街。
有人搬箱,有人递名帖,有人把旧朝印信藏进袖袋里,等着天亮向大夏军前递过去。
唐王朱聿键坐在偏厅,听完内侍禀报,手中茶盏砸在地上。
瓷片溅到门槛边,几个随从低头不语。
“未战先跪,何以见太祖?”
朱聿键这句话说得不高,厅里却没人敢接。
弘光没了,朱由崧被押回南京,马士英、阮大铖也成了囚徒。
杭州城头还能响的炮没几门,兵册上的三万人,实点连八千都凑不齐。
潞王朱常淓要降。
这事不稀奇。
稀奇的是,满城文武居然都松了口气。
仗不用打了。
账先封了再说。
黄道周入府时,已近三更。
他袍角全湿,鞋底带泥,进门便挥退左右。
“殿下,杭州守不住。”
朱聿键看他一眼。
“你也是来劝我降?”
黄道周把湿袖子拧了一把,水滴落在砖缝里。
“臣若劝降,便不必夜里来。”
朱聿键没说话。
黄道周道:“弘光已亡,潞王怯懦。江南士绅、旧军、宗室诸藩,如今都在看。若再无人举旗,南方人心就散干净了。到那时,不必大夏打,自己先跪成一片。”
朱聿键冷笑。
“举旗?拿什么举?杭州兵不听我,浙江官也不听我。朱常淓都准备跪了,我一个唐王,还能从他府里抢兵?”
“殿下还有名分。”
“名分能挡坦克?”
黄道周被噎了一下。
这话太粗,偏又很真。
他沉默半晌,道:“挡不住坦克,也能让人不至于全变成账册上的名字。大夏厉害,臣不瞎。可天下不是只靠钢铁压出来的。有人肯死,有人肯走,有人肯把旗撑起来,南方才有第二口气。”
厅外传来脚步声。
郑鸿逵进门,摘下斗笠,雨水顺着甲叶往下淌。
他拱手道:“殿下,船已备。靖虏伯亲兵三百,今夜护送殿下离杭。走钱塘江,转海路入闽,避开大夏沿运河南下的兵锋。”
朱聿键看向他。
“郑芝龙肯接我?”
郑鸿逵顿了一下。
“家兄在福建,海上船队可用。殿下若到福州,福建士绅旧军,便有主心骨。”
黄道周补道:“此去艰难,可比留在杭州等人发落要强。殿下,宗室被圈禁的滋味,您比旁人懂。”
这句话,让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朱聿键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
他幼时被祖父囚禁,父亲被毒杀。
后来又因上疏勤王,被崇祯关入凤阳高墙。
宗室两个字,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富贵,是笼门上的锁。
高墙里潮气重,冬天被褥发硬。
看守换了一拨又一拨,没人骂他,也没人理他。
那才难熬。
活着,却只剩等死。
朱聿键抬头。
“我不回笼子。”
黄道周躬身。
朱聿键一字一句道:“宁可死在路上,不再做笼中宗室。”
四更前,唐王府后院开始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也没多少。
几箱书,几箱衣物,几袋碎银,另有王府印信、宗牒、黄道周带来的几册旧臣名录。
郑鸿逵的亲兵守在巷口,马蹄裹布,刀鞘用麻绳缠住,连咳嗽都压着。
正要出门,杭州城中传来急报。
马士英、阮大铖被抓了。
两个换了衣帽混出城,一个被广德难民认出,一个被馄饨摊老妇揭破戏箱。
消息传到唐王府,随行官员顿时乱了。
有人低声道:“殿下,大势已去。马、阮这种人都跑不脱,我等南走,路上若遇夏军,岂不白白送命?”
又有人接话:“大夏入城不屠不抢,降者按律处置。宗室虽要审查,总还有活路。若跟殿下入闽,便是抗夏逆党,日后连家口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院中多了几分杂声。
有官员看向黄道周,有人看向郑鸿逵,还有人已经在盘算该从哪条巷子离开。
朱聿键拔剑。
剑不算新,刃口也不亮,偏在雨夜里压住了乱声。
他割下袍角,抛在地上。
“愿走者,即刻走。本王不追罪,不记名,不骂你们贪生。”
没人出声。
朱聿键看着众人。
“愿随者,从此只许向南,不许回头。路上缺粮,吃糠;遇兵,死战;到了福建,成败再论。若还想着半路卖人换富贵,现在走,干净。”
一个主簿先退了出来,跪下磕了个头,捂着袖子离开。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
半个时辰内,随行队伍少了三成。
有的官员走得很快,仿佛脚下生火。
也有一个老吏出门前回头看了朱聿键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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